第二十六章醉话篝火()
“姒当家,”他忽然转过头,直愣愣地问,带着几分酒后的莽撞与郁愤,“你说,朝廷里头那些官,他们知不知道,咱老百姓过的到底是啥日子?知道不知道这碗里的饭,是掺着多少糠和野菜的?”
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瞬间静了静。篝火噼啪爆响,格外刺耳。
姒昭沉默了片刻。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线条显得格外y朗。然后,他缓缓开口:“知道。”
田毅皱紧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追问道:“知道?真知道?”
“知道。”姒昭肯定地重复,目光如炬,看向田毅,“他们b谁都清楚。哪里遭了灾,哪里饿Si了人,哪里税重得活不下去,一笔笔,一项项,都有人写成折子,递到他们案头。他们清楚得很。”
田毅的呼x1粗重起来,拳头无意识地攥紧:“那他们为啥不管?!为啥眼睁睁看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次,姒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焰,那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田丹,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刺破了夜的寂静:
“管不了。”
田毅猛地转头看向兄长。
田丹的目光并未从火焰上移开:“管了,就没人再给他们‘孝敬’,没人再往他们口袋里塞银子了。管了,他们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田毅张着嘴,愣住了,像是第一次听懂这么直白而残酷的道理,一时消化不了,僵在那里。
姜姒低着头,手中的酒碗端了许久,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碗中浑浊的酒Ye,映着跳动的火光,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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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田毅每一个莽撞却直指核心的提问,姒昭每一句平静却暗藏机锋的回答,田丹偶尔cHa入的那一、两句冰冷的、剥开真相的话语……他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更听进了心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最后,当关于朝廷的讨论暂时陷入一种沉重而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他忽然抬起了眼,目光投向篝火对面的姒昭。
“姒当家。”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
姒昭闻声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秦彻迎着他的目光,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位……用田毅所说口诀打仗的将军,他叫什么名字?”
姒昭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他看着秦彻,看了两息,忽然,脸上慢慢绽开一个了然的、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
“我还以为,”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点调侃,“你从头到尾,心思压根不在这儿呢。”
秦彻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姒昭端起碗,抿了一口酒,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斟酌。“那位将军,名叫岳飞。”他放下碗,声音沉了些,“不过,他打的不是占山为王的‘匪’,而是侵我国土、杀我百姓的外敌。”
秦彻缓缓点了点头,薄唇微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岳飞。”
姒昭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知道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上书房,”秦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太傅提起过这个名字。不多。”
姒昭“哦”了一声,尾音拉长,目光在秦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重新将视线投向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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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一直未曾加入这场越来越深入的夜谈。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
姒昭讲述的每一次山林周旋,田毅每一个天真的追问,田丹那句冰冷的“管不了”,以及秦彻最后那声沉静的“岳飞”……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明暗交锋,都被她一丝不漏地听进耳中,更听进心里。
她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那些话语,那些隐藏在话语背后的世情、人心、利益、无奈,像无数块散落的图案,在她脑海中激烈地碰撞、组合、推演,渐渐拼凑出更为庞大、也更为清晰的图景。
姒昭忽然转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身上,打破了围绕她的一小片寂静。
“你呢?”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听了这许久,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姜姒闻声抬起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姒昭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与好奇:“劫江家的粮队,闯霍家的军队,替我挡下那支要命的毒箭……桩桩件件,可都不是没主意、没胆sE的人能g出来的。说说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姜姒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姒昭耐心地等着。
田毅也停下了和兄长的低声交谈,看了过来。
连一直望着火光的田丹,和静坐不语的秦彻,也都将目光,投向了篝火这一侧。
一时间,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
姜姒终于开口了:“你们方才说的那些,”她缓缓道,目光扫过姒昭、田毅,最后在田丹脸上微微一顿,“都对。”
“朝廷里的人,知道百姓的苦。”姜姒继续,语速不急不缓,“他们b谁都知道赋税有多重,天灾有多频繁,官吏有多贪婪。他们不管,不是看不见,而是因为——管了,就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动了这些,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高床软枕,也就摇摇yu坠了。”
她顿了顿,篝火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洞彻。
“至于岳飞那样的将军,”她话锋微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们能打胜仗,能赢得万民拥戴,恰恰是因为他们心里装着家国,装着百姓,知道为何而战。可也正是因为他们心里装着这些,触动了只知揽权敛财者的利益,挡了只顾苟安求和者的‘路’,所以,他们往往……不得善终。心里真正装着百姓、装着大义的人,在那波谲云诡、只看利益的朝堂之上,往往……活不长,也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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