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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说 > 情迷1942(二战德国) > 下次注意一点

下次注意一点

  女孩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战前会议上说“我同意这个作战计划”,坐姿也端正极了,可那双蓝眼睛分明在笑。

  “……你没有诚意。”她委屈地控诉。

  “没有。”他眉梢微挑。

  “有。”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大概是从“嗡嗡”变成了“嗡嗡嗡”的程度。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他嘴角弯得更深了,不是开怀大笑,而是那种“你越生气我越觉得可爱”的…藏在最深处的弧度。

  男人直视那因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嗓音压得更低。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才算有诚意?”

  她的唇瓣轻颤,想说“你应该说‘我以后再也不了’”。可也明白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明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的可信度差不了多少。

  “……算了,”她别过脸去,肩膀垮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说了你也不会听。”

  克莱恩凝视着她蹙起的眉心,那几道细小褶皱,像被人打了个死结,看得他生出用指腹轻轻揉开的冲动。他不喜欢她露出这般担忧的模样。

  “下次,我注意。”他听见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眼,缓缓眨了眨,这次男人的眼神是认真的,瞧不出半分戏谑,像在无声告诉她,你的担心,比我的腿重要得多。

  “……那你要是没注意呢?”她还是有几分不确定。

  男人屈起指节,在床沿轻叩两下。“那你就提醒我,想怎么提醒就怎么提醒。”

  她咬唇思索片刻。“那我打你。”

  “行。”

  “打你伤口,很疼的那种。”怕他又糊弄她,她还攥着小拳头举起来,真要和他比划比划似的。

  “行。”他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你不会的”,也没有“你打不疼我”。

  就像一位铁血将军接受最高统帅部的命令: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坚决执行。

  她瞧着,鼻尖没来由一酸,默默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了下来,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衬衫能感觉下面肌肉的轮廓,和微微发烫的体温。

  “……你就是吃准了我不会打你。”带着一点鼻音,像感冒了,又像快要哭出来。

  金发男人的手指穿进她柔软的发间,正要开口,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是护士轻快的步子,也不是医生沉稳的步子,是一种老牛拉犁般的声音,伴着拐杖敲击地面的闷响。

  脚步很慢,像在丈量这条走廊有多长,最终停在了他们的门前。

  女孩心头发紧,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老人站在门外,花白眉毛皱在一起,犹豫要不要敲这扇门,看看是谁在拆我的天花板。

  片刻沉寂后,一个带着浓重普鲁士口音的声音穿透门板,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门里的人说。

  “现在的年轻人…打仗厉害…折腾人也一样厉害……”老人咳嗽了一声。“墙都要塌了……”

  说完,脚步继续往前挪动,又一声比一声轻。

  俞琬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克莱恩低头看着怀里羞得快要蒸发的小姑娘,嘴角又不受控地上扬。

  “他抱怨的是墙,不是你。”

  不等她开口,走廊上又传来护士温和的声音。“冯莱德尔将军,您怎么站在这儿?”

  “路过。”老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扶您回去吧,您今早血压有点高。今天阳光不错,可以在窗边晒晒太阳。”

  克莱恩将缩成一团的女孩从怀里捞出来,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他走了。”

  女孩此刻整个人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虾。

  “冯莱德尔将军,”克莱恩说,“一战英雄,在东线呆了叁年,他什么没见过。”

  言下之意,他早该见怪不怪。毒气弹见过,堑壕战见过,凡尔登的人间炼狱见过。这点动静,在他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他没见过…”后半句羞耻的话语被她咽了回去。

  男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现在见过了。”

  俞琬一时气结,瞪着他眼底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她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怎么看着天要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

  ——————

  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俞琬还在擦头发。浴室里全是水汽,镜子上蒙了一层雾,她把头发拢到一侧,用毛巾裹住发尾轻轻绞着。

  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衫,尺寸大得离谱,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去。

  可下一秒,小客厅的景象撞进眼帘,让她顿住了脚步。

  是整两排的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衣服,挤挤挨挨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小裁缝铺突然在她面前开了门。

  淡蓝连衣裙、鹅黄套装、藕粉礼服,还有开司米毛衣、驼色大衣....地上是各式鞋子:平底鞋、小皮鞋、毛绒拖鞋。

  化妆品躺在茶几上。玻璃的、瓷的、磨砂的,她认出其中几个牌子来,那瓶面霜她在夏利特读书的时候见过,同学玛格丽特用的就是这款,说柏林只有卡迪威百货的专柜能买到,一瓶大约要花掉她半个月的学费。

  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全的。

  她呆呆站在原地,头发还在滴水。

  “汉斯送来的。”

  她站在沙发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裙子的面料。丝绸的、羊毛的、棉麻的,每一种质地都不一样。

  她有多久没有真正挑过衣服了,大约是克莱恩从阿纳姆失踪的消息起,虽然海伦太太为她准备了满满一柜子的衣裳,但她总是随手抓一件就穿,不在乎颜色,不在乎款式,只要能蔽体保暖就好。

  她当时不在乎自己好不好看了。

  而现在,她不用穿借来的衣服了。女孩拣了一件淡蓝色裙子。领口一直扣到锁骨,可以遮住脖子上的红印子。

  直到下午,俞琬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出病房。

  该去换药了,她站在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正常极了,头发扎起来了,脸也不红了,在冷水里拍了好一会儿,嘴唇还微微肿着,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就是去换药。换了就回来。她得习惯。

  她不可能永远待在那间病房里,不可能永远把被子盖过头顶,她是医生,医生要在走廊里走,要和其他主治医生讨论病情,说出“他的韧带还在愈合期”这种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

  走廊里出奇的安静。不知是她一出来就安静,还是一直这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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