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一直在反抗,一直在失去,可诊断报告给他开了一个最后的玩笑。
精神病人会无穷尽伤害身边的人,正如同秦允伤害姜越,正如同乔纳森的家破人亡。
姜越蹲下/身,与段星恒保持在一个水平面上 。
良久,他听见面前的男人自嘲地勾唇笑了笑:
我一直认为,我会是你的最好选择,除了你的亲人,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没有人会比我更加忠诚。正因为如此,我才下定决心想要独占你,把你从全世界那里夺走。
他语气颓然:
但我是个精神病。
姜越叹了口气。原来姥姥临走前提到的遗传病是这个,但恐怕原先就连段星恒本人都不知情,因为对方在他面前向来情绪稳定,几乎从未失态过。
所以你才赶我走?
段星恒默不作声,许久之后,他才双唇翕动:
上一次,我不受控制地摔碎了家里很多东西,奥利奥跑过来,我差点伤到它
你伤到他了吗?姜越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
段星恒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我把它关在门外。
奥利奥抓伤我的那次,姜越轻声道:那是你第一次对它生气。所以我在你眼里比奥利奥重要得多,对吗?
你可以控制不去伤害奥利奥,那我呢?
姜越有些无奈,进门来闹了这么久,段星恒被他揍了一拳,嘴被咬破了皮,手指上都是血。虽然都是对方自作自受,但至少他毫发无损。
况且它是只很弱小的猫,而我是个强壮的男人。如果你让我不舒服了,我会立刻离开你。
姜越没有提自己上一世也曾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两次罹患过抑郁症,情绪病对人的侵蚀是可怕的。第一次是段星恒陪他走出来的,第二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基本痊愈,因此深知其中的煎熬。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伸手,摸了摸段星恒的下颌细小的胡茬:
你只是太累了,定期看医生吃药,会好的。
他的手掌被握住,段星恒的体温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尤其炙热,他侧脸紧贴姜越的手掌,凑近来,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现在重新选择一次吧。
段星恒眼眸晦暗:
我说过了。上次说不相往来,只是出于逼迫的目的,是吓唬你的。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兄弟,我答应你,不会再对你有出格的举动
前提是,我伸手拥抱你的时候,你不要躲。
姜越一怔,他低垂下眼帘,感受着对方炙热的体温和呼吸,像是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喃喃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那种心思的?
或许十年前?很变态吧?段星恒轻描淡写地说:这不重要。
姜越抿紧双唇:
真的可以继续做兄弟?
嗯。
落地窗的隔音效果极佳,窗外是滂沱大雨,窗内却异常沉寂。
许久之后,段星恒感受到手中一空,面前人起身,脚步声越远,他的心也像是沉入海底。
突然,脚步声在玄关停了下来,他心中一动,希望在那一瞬间点燃,却听见姜越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你的膝伤,真的没事吗?
那簇代表希望的火苗转瞬即逝。
段星恒颓然地低垂下头,手臂垫在膝盖上,头埋进臂弯里。
血顺着他的指骨淌下来,最后从指尖低落。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言自语一般的音量回道:
没事。
你记得包扎伤口回见。
玄关传来换鞋的动静,然后大门打开,又再度合上。
姜越走了。
如同海水淹没头顶一般,段星恒在无边的静默之中突然感受到呼吸困难。
他没想让姜越走,外面雨很大,他想开口挽留,可是行为不受控制。爱是放手,放手却是懦弱的表现,可难道他要强迫姜越接受一个精神病的感情么?他做过的重要抉择很多,却从未感到如此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