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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想要活下去

江泊野心里有事,头一次觉得舒云子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透明。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也很不讲道理。他先前一直以为,云子是那种什么都写在眼睛里的人,安静,坦白,病弱得近乎脆薄,像一张被雨水浸过的纸,连心思都该是清清楚楚的。可今天在花鸟市场,她分明看出了他在问什么,也看出了他心里的不安,却还是轻轻一拨,就把话题带到了珍珠贝、海域和日本地方大小上去。她不是不会躲,也不是不会藏,只是从前从未对他这样做过。

他一路把她送走,回到出租屋里,推门的那一刻,屋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桌上的圆玻璃缸里,那团绿绒绒的marimo沉在水底,圆滚滚、毛茸茸的,尺寸不算小,有男生四分之一手掌那么大,乖得像一颗泡在水里的小绒球。几条红斑马在它周围穿来穿去,细细小小的,通体发红,游起来像一束束会动的线;那只透明小虾则贴着缸壁一顿一顿地往前挪,怯生生的,像生怕惊动了谁。

江泊野站在桌边,看了很久。他原本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火,可那团绿色的小东西安安静静沉在水里,偏偏让他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绿藻球实在太好笑,也太可爱了,像什么被揉圆了的、没脾气的小生命,被郑重其事地带到了他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灯光一照,缸壁泛出一点薄亮,绿球、小鱼、小虾和鹅卵石一起构成了一个过分认真、过分幼稚、却也过分温柔的小世界。江泊野心里忽然就塌下去一块。

可那点柔软并没能把他的烦乱彻底压下去。

他坐到床边,脑子里还是反复打转——那个日本朋友是谁,为什么会送她那样的东西,为什么云子不肯正面答。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小气,也知道自己其实没立场这么追问,可家道中落这几个字就像一根刺,平时埋在肉里不见得多疼,一旦碰到“别人轻轻松松就能送出的昂贵礼物”,便立刻翻搅起来,提醒他: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拿得出手的江家少爷了。

他越想越烦,越烦越坐不住,肩背绷得很紧,像整个身子都在和一股无形的躁意较劲。就在这种乱成一团的时候,他脑子里却又很没出息地闪过了舒云子那句轻飘飘、却恶魔似的话——“想用你的直肠取暖”。

他先是僵了一下,随后整个人都跟着别扭起来。那感觉很怪,不是疼,也不是痒,而像是身体突然有了自己的记忆,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把腰背绷直,腿也微微收紧,像怕自己稍微一松劲,就会把那句荒唐的话在身体里坐实。

可越想压住,越压不住。

他低着头,耳朵一点点烧起来,连脖颈都泛了热。那种羞耻感顺着尾椎一路往上爬,逼得他下腹都跟着收紧。于是他很不自在地夹了一下屁股,随后又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坐得更直了些,呼吸也变得有点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一秒,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地做提肛。

屁眼缩了一下。

停一停。

又缩一下。

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正因为细微,才更叫人尴尬。那地方一缩一放,带着一种完全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的敏感和别扭,仿佛身体自己也被那句“取暖”给带偏了,正在背着他做某种隐秘又丢人的回应。

“……操。”江泊野低低骂了一句,抬手捂住脸,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本来心里还堵着那个“日本朋友”的事,正酸得厉害,结果被自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身体反应一搅,情绪一下子变得更乱。羞耻、烦躁、发酸、发闷,全都堆在一起,让他连坐都坐不安稳。他只好又往后挪了挪,肩背抵着床头,咬着牙想把那点荒唐的本能压下去。可越是提醒自己别再想,云子那张白净的脸、她说那句话时轻轻的语气、还有那种半点不带色情却偏偏要命的认真,就越往脑子里钻。

于是那点提肛的小动作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江泊野猛地闭了闭眼,整张脸通红,恨不得把自己从这副身体里揪出来。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一句话逼成这样。偏偏屋里静得很,桌上的marimo沉在玻璃缸里,几条小鱼绕着它游来游去,像个天真无邪的小世界,越发衬得他此刻的狼狈见不得人。

他坐在那里,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手还捂着眼睛,耳尖却烫得厉害。最后他只能认命似的把头往后一靠,低声又骂了句:“舒云子,你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骂里,到底是气,还是没办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另一边,舒云子回到家后,也没有立刻躺下休息。

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随后才把手机支起来,拨通了银蟾子的视频。视频接通时,银蟾子那边显然已经是准备过的样子。老人一身素净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却锋利得很。霍光显然已经把今天对局的大致过程都告诉她了,所以她一开口,便没有半点寒暄。

“东本看见你了。”银蟾子说。

舒云子点了点头。

银蟾子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今天那盘棋,前半段太急,中腹打入仍旧带着少年人的逞强,局部判断有锐气,可整体厚薄转换不够老练。这些我都不夸。可你有一样东西,比霍光说的还明显——爆发力。”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你和云次郎不一样。云次郎的强在成体系,在速度,在他整个成长过程中一路被磨出来的标准化优势;你的强,不在标准。你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一旦被逼进局部死角,反而会突然长出别人没有的牙。”

舒云子坐得很直,听得很认真。

银蟾子往后靠了靠,语气这才略微缓了一点:“这很好,也很坏。好的是,你在真正的强手面前不会先软掉;坏的是,你太习惯靠这一口气去冲,身体又撑不起你这么冲。所以,从今天开始,训练量加大,但方向要变。”

她伸手比了个棋盘上的势线:“第一,官子。你官子差得太远,别拿‘我中盘能爆’给自己找借口。到了世界赛场,官子差半目都能让你前面全白下。第二,厚势转换。你总爱见血,爱扑、爱断、爱反切,可真正的大棋不全在刀锋上,很多时候在你肯不肯放、舍不舍得缓。第三,体能。你的身体不是给你胡来的,若真想把棋下到东亚赛场上去,你就得让这颗心脏多替你顶几年。”

舒云子听到“东亚赛场”四个字,睫毛轻轻一颤。

银蟾子看着她,终于把真正的消息说了出来:“明年三月,东亚联赛,我已经替你报了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里一静。

“进击日韩棋手,”银蟾子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平,甚至有点老派的刻板,可那份重量却一点不轻,“这不是说着玩的。你要去,就得把自己练成能去的样子。别再拿‘我可能活不长’这种话给自己找退路。你既然今天还能坐在棋盘前,那就继续往前推。”

舒云子听着,胸口一点点发热。她本来就中二得很,这样的话落在她耳朵里,不是压力,反倒像火种。可奇怪的是,今天这把火里又掺了别的东西。她一边被“东亚联赛”“日韩棋手”“继续进击”这些词激得心口发亮,一边却又想起了出租屋桌上的那只圆玻璃缸。她想起那团绿绒绒的marimo,想起围着它游的小红鱼,想起那只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虾,甚至想起江泊野盯着缸发呆时那种有点傻、又有点软的神情。

银蟾子还在说训练安排,说官子、厚势、体能,说她要怎么把自己从只会在局部里见血的刀,磨成能完整走完一盘棋的人。舒云子都听进去了,也都认真点头应了。可她的心底却慢慢浮起一种很深的凄凉。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越来越舍不得死了。

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因为忽然留恋什么奢侈漂亮的东西。她留恋的,是几条三块钱的小鱼,一只五块钱的玻璃缸,一团绿绒球,一只小虾,还有一个住在出租屋里、会因为她一句话脸红、会为了一个钱包急得不行、却还是认真把小世界摆上桌子的江泊野。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对死亡已经看得很平了。医生第一次给她的寿命下判断时,她太小。后来一次次进医院、一次次从输液架下醒来,她也早就学会了把“活不长”这件事装进日常,好像这样就不会太痛。可今天她却忽然明白,不是的。人一旦开始对什么东西生出留恋,那种“想活”的念头就会像草一样疯长。它安静,不喧闹,可一长起来,就会把整个心都挤满。

她望着屏幕里的银蟾子,喉头微微发紧,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师父。”

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小铃铛在床尾翻了个身,古董熊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而她心里想的,却是那团沉在水里的绿色小绒球,和围着它游的小红鱼。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原来有这么多细小的东西,都足够让一个人对活下去这件事生出巨大的贪心。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舒云子的钱包到底还是没能在学校里藏住。

这种事原本就很难真正藏得住。南徽的学生再怎么忙着刷题、竞赛、升学,可终究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目光总会往那些不该多看的地方飘,耳朵也总会比谁都尖。更何况,Hermès那样的crimson红,落在一堆黑白灰的校服和书包之间,实在太扎眼了。她自己又完全没有防备,周一之后虽然记得要少拿出来,可总有赶着交作业、买水、翻零钱的时候,动作一快,那只钱包便从书包里露出一角,像是一点不合时宜的火,轻轻一闪,就足够被人记住。

先看见的人,起初也只是惊讶。可南徽最不缺的,从来就不是惊讶。

而是惊讶之后,往下长出来的那些猜测、酸意、妒忌,和少年人看似无所谓、实则已经很会杀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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