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而他不知道的是,确实几乎所有的黑雾都疯狂地涌向了他。
在杀死最后一只扑咬上来的妖之后,他终于撑不住单膝点地,随心剑尖插入地面三寸,勉强支撑他的身体。
他垂着头大口喘息,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来自于头顶。
这是第二次。
“谁?!”谢妄之依凭直觉猛地抬头。
只见漆黑的无尽虚空之中,裂开一道狭长的缝,几乎横亘整片天空,透出些微曦光,而后裂缝稍稍张开些,犹如一只巨大的眼睛。
与之对视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仿佛化作千钧之鼎压上他的脊背与头颅,迫他弯腰、垂首。
但谢妄之不肯,仍仰头直视虚空。
他的不敬似乎令对方不满,凛冽的杀意倏忽而至,铺天盖地,千钧之鼎一瞬加重数十倍。
“唔——”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猩甜,丹田绞痛难忍,浑身经脉犹如烈火烧灼。曾被剖开、剜出骨头的后腰更是刺痛难忍,仿佛再一次经历非人的折磨。
谢妄之拼命捺下呻吟,死死咬牙,颌角都鼓起。他已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仍固执挺着脊背、仰着头,直到视野充斥一片猩红。耳畔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液体淌出,传来细微的酥痒。
恍惚之间,眼前似闪过些画面,却朦胧得难以分辨。
紧接着,面前陡然现出一张咧开嘴笑的、面色苍白、双目猩红的妖邪的脸。
一只同样苍白、瘦骨嶙峋的鬼爪朝他伸出,长而尖的黑色指甲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妖气,朝他的脖颈抓来。
而他的身体仿佛坠入冬日冰湖,浑身湿冷僵硬。那千钧之鼎仍压迫着他的脊背,令他丝毫动弹不得,竟只能眼睁睁看着。
天上那道裂隙微微弯了一下,似是轻蔑地笑。
“那只眼睛”,要杀他。
可笑。
凭什么?
谢妄之在心底嗤笑出声,拼命挣扎,唇角滑下殷红,双目双耳也涌出更多鲜血,残存的灵力在经脉中逆行。
灵力流即将逆向运转一周,那只鬼爪距他的咽喉不足半寸。
千钧一发之际,耳畔忽然灌入大片的风声,似乎有人颤抖着嗓音喊他的名字。
“谢妄之!”
他猛然回过神,逆行的灵力流立时停滞。身体似乎又恢复行动能力,感觉到血液在呼啸奔腾,浑身发麻,战栗不止。
他抬起手。
刹那之间,随心剑拔出,上挑。
一道雪亮剑光刺破黑暗,狞笑的妖邪登时化作飞灰,方圆数里的浓雾也被这一剑驱散——
云开。
和煦日光落于指尖时,谢妄之抬头,只见一片蔚蓝。
而他的身侧正站着池越,黑色的丝线蔓延了整张脸,暗沉无光的眸紧锁着那道裂隙消失的位置。
*
经医馆一役,大部分的妖邪已被诛灭,不再有别的靠拢,而残余的更不足为虑,由伏妖司派人肃清即可。
但永宁百姓死伤惨重,而且大片房屋受到牵连崩塌,整座城镇要想恢复到从前的生机蓬勃,恐怕要好一阵子。
医馆内,许初晴正替谢妄之把脉,秀眉紧拧,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松开手,轻轻摇了下头,歉然道:
“抱歉,初晴学艺不精,帮不了你什么,只有谢公子自己多加注意,不要再如前几日一般,过多消耗灵力。”
“好,没关系,多谢初晴姑娘。”谢妄之微笑颔首,把手收回来。
话音才落,白青崖便大步进来,身后跟着司尘和池无月,几人均是一脸担忧。
白青崖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眉心微蹙:“你过来医馆怎么也不说一声,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难道本公子去哪儿,还要向你报备么?”谢妄之撑着头睨去一眼,微微勾唇,“放心,不过闲来无事,找初晴姑娘聊聊罢了。”
“是么?”白青崖蹙眉,显然不信,“那怎么不与我聊?”
谢妄之没应。
“许姑娘,谢妄之的情况怎么样了?”白青崖没再与谢妄之拌嘴,转头看向许初晴。
战后,谢妄之虽除了妖邪,但体力消耗过大,当场昏迷。
许初晴替谢妄之诊治,发现他体内灵力流紊乱,恐有入魔征兆,同时经脉受损,要将他留在医馆照看,被他拒绝之后又叮嘱他复诊。
出于奇妙的自尊,谢妄之不想让另几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便瞒着他们过来。
但此番重新把脉,许初晴发现他的情况远比之前复杂,竟令她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