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秋枫眠虽然是贺渡的师父,但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要真说出些不中听的话,肖凛未必能保持和颜悦色。
毕竟,贺渡都跟他这般亲近了,也还是常常挨他的骂,一个不称心了就马上发火。
“不好说。”肖凛掂量着自己能忍的限度,“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尽量。”
贺渡道:“你就当听听故事罢了,至于他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别往心里去。”
肖凛道:“你这功夫才跟我说,晚了点吧?”
“我已经提前跟师父说过你要来,他也答应。”贺渡总觉得有点心慌,“我怕说早了,你不愿来了。”
肖凛莫名其妙地道:“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我又不是非要见你师父不可,有什么话是你自己说不得的?”
当着宇文珺的面儿,贺渡不好跟这个榆木疙瘩剖心剖肺,不清不楚地道:“总要见的。”
肖凛没明白,既然鹤长生和他肖家有点不愉快,为什么一定要上赶着触霉头。不过他一向心大,没太把贺渡的话当回事。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贺渡的警告还是保守了,鹤长生待会儿随口说的“有的没的”,会变成扎进他心底深处的一把刀。
马车在兴宁坊停下。
贺渡带着他们穿进一条种着老槐树的巷子,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
肖凛没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端详了一会儿。院子里有个炼丹炉,枯死的葡萄藤下鹤长生穿着练功服在打太极,秋白露也在,正蹲地上和小跟班秋鸣一块晒着草药。
贺渡神色如常地走进去,鹤长生看见他,喜笑颜开:“哎哟,回来啦。”
不过这笑容很快就在看到他身后的肖凛时,不翼而飞。
肖凛眼见他不算大的眼睛绷成了铜铃状,想着不若先开口问候一声。鹤长生却突然指着他,喃喃道:“肖昕……”
肖昕?
肖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哪一点和父王像了,这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鹤长生脸色巨变,念叨着肖昕的名字,冲着肖凛就扑了过来。
贺渡眼疾手快地把鹤长生拖住,没让他碰到肖凛。一边把人往屋里拖,一边对肖凛说:“抱歉,我先跟师父说几句话。”
肖凛站在原地,看着师徒俩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其实更像我母妃。”
愣神的功夫,秋白露不声不响地凑过来,上下看了看他:“真站起来了?”
肖凛已经不想回答任何关于他瘸不瘸的问题,秋白露却蹬鼻子上脸,趁他不注意直接往他腿上摸了一把,差点把肖凛摸得条件反射要踹人。
“你干什么?”肖凛退后一步,脸色发沉。
夏天裤子薄,秋白露很容易就摸到了他腿上的铁条,表情立马变得不可琢磨:“你小子......哼。”
肖凛懒得搭理他,拉着宇文珺进了里屋,想瞧瞧那师徒俩到底在搞什么猫腻。
鹤长生被贺渡扶着坐上了塌,端过贺渡斟的一碗凉茶,不复刚才那么激动。见肖凛进来,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才指了指对坐的座位,道:“原是西洲王世子大驾光临,失敬了,请坐吧。”
“秋前辈。”肖凛冲他点了下头,“久仰。”
“什么秋前辈,”鹤长生哼了一声,“姓秋的早死了。”
他抬起头,注意到了宇文珺,眉毛一挑:“这位是?”
宇文珺行礼,道:“长宁侯小女,宇文珺,见过鹤前辈。”
“宇文珺?”鹤长生眼睛一瞪,立刻跳下地来,凑到她跟前,“你说你是宇文珺?长宁侯府的人,不是早就死光了吗?”
贺渡在旁替她答:“长宁侯府女眷皆被流放岭南苦役营,是世子殿下将她救出来的。”
鹤长生看着她脸上的疤,喉咙吞咽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片刻,他看向肖凛,道:“我老眼昏花,认错人了,你多担待。”
肖凛默然。
他在想这得是多差的眼神,才能把他和那个天天板着脸的老男人认错。
“快坐。”鹤长生把宇文珺请到身边坐下,“你们来,就是想问从前的事嘛,小渡都跟我说过了。说吧,想知道点什么?”
肖凛没急着说话。他真正想问的事,只有和贺渡有关,除此之外的陈芝麻烂谷子他已经不在乎。
但就这么干问,又觉得太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