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日久天长,贺渡都快忘了尊卑。肖凛被他摸的手心里止不住出汗,一边擦手一边道:“给你脸给多了是吧,怎么跟我说话呢?”
话里没有火药味,他没有真生气。贺渡顺势揽过他的腰,唤道:“殿下,殿下。”
“干什么啊。”肖凛无奈,“你还能再明显点吗,得意忘形也不至于这样吧?”
贺渡早忘了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他也已不在乎肖凛看到什么模样的自己,道:“情不自禁。”
肖凛道:“我留下又能怎么样,后面还会有更多麻烦,你得意不了多久。”
“那又如何。”贺渡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么。”
他这话有些顾首不顾尾的任性,似乎与他的性格大相径庭,肖凛却能猜到他是为了什么。
肖凛自听说岭南起战后就一直很紧张,贺渡心思那么细腻的人怎会看不出来。看似轻佻的挑逗,不过是试图引起肖凛的关注,让他放松一些罢了。
中原人的情意一向含蓄,不必直白地告诉对方我有多么喜爱你,情意自会从眼睛深处和举止中流露出来。贺渡如果明说,肖凛自不会承认这么丢脸的事,他不提,肖凛反而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大概是朝夕相处让彼此更加熟悉和了解,才生出这许多无言的默契。
岭南军情紧急,安国公临危授命,兵部忙了一个通宵,在次日清晨便带大军开拔,走得匆忙。
安国公出征后,贺渡再入京军驻地,给肖凛传回一份京军情报。
京军并非仅作城防,而护卫着整个司隶地区。其下分五军:南郊驻地为右翼镇军,一万人,步骑混编,承担京师及司隶南部的机动与卫护;左翼镇军一万二千人,扼守司隶北防线的宿险要塞;骑都营以轻骑为主,驻扎司隶中部丘陵与窍道,负责快骑截击与侦察;弩神营约五千人,布于左右翼的坚点,作密集火力支撑;郊防营则散驻各乡镇、驿道旁,兼顾治安与初级巡逻。
安国公带走了八千右翼镇军和一半弩神营的兵力,南郊京军驻地唯剩两千镇军待命。要换作肖凛,他也会这样点兵。长安城之中尚有禁军与巡防营,抽调京郊多余兵力乃是情理之中。
肖凛带着这份情报去了温泉庄子,道:“在没有外力帮忙之下,就不能惊动司隶北防线的左翼镇军和丘陵地带的骑都营。司隶水陆成网,四通八达,消息传得非常之快。陈清明如今在左翼镇军之中,北防线没有燕山蓼河阻挡,到京师只要一天。”
周琦道:“为今之计,只能让他们跑慢一些。”
“烧,用火烧。”岳怀民道,“长安驿馆全部封锁,四下城门关起来,截断陆路,控制城楼烽火台,这些禁军应该能做到吧?”
宇文珺道:“没有内应走漏风声的情况下,可以。”
“还有水路,水路在都水监的掌控之下。”周琦接道,“不能放船出去。”
“不可能。”肖凛道,“岭南所需物资补给,大多从长安周转,一条船不放出去,不现实。另外封锁陆路各个传递消息的当口也不容易,如果不能同一时间全部完成封锁,就会给太后反应的时机。珺儿,以禁军的执行力,能做到吗?”
这下宇文珺犹豫了,练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禁军颓废了那么多年,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培养成天兵天将的。她道:“很难。就算禁军能做到,也难保陈家与京军没有旁的联络手段,哪怕是只鸽子,也能把风声送出去。”
“不错。”肖凛在司隶北防线上一划,“消息是没法完全堵上的。既然堵不上,那就干脆请君入瓮。”
周琦一愣:“殿下想怎么做?”
肖凛看了会儿天上的长庚星,道:“我要杀了陈清明。”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大伙儿都懂。周琦道:“陈清明,好对付吗?”
肖凛道:“陈清明这个人,从前我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他比我小一岁,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说“没好印象”已是相当客气。陈清明小时候,身为国公嫡孙,趾高气昂,恨不得拿鼻孔眼看人。世家公子哥儿常聚在一处玩乐,照理说肖凛的身份还在他们之上,但由于是质子,又瘸了腿,陈清明一伙儿人看不上他,见面就明里暗里地讽刺他,还给他起极冒犯的外号。
这些世家子弟讽刺人的本事很高明,他们不明着骂,而是站在肖凛不远处谈笑,不靠近,不搭话,时不时看他两眼,再捂着嘴和同伴低语两句,不怀好意地捧腹大笑起来。他们还擅长拿各种意象来指桑骂槐,就像之前血骑营监军使拿断腿金丝雀讽刺肖凛一样。他们还会引经据典,拿些诗词歌赋来含沙射影。肖凛不太通文赋,隐隐感觉那话不对味,但又拿不出证据。
俩人矛盾爆发是在某次皇家围猎,肖凛跟着长宁侯参加。骑马打猎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能坐在观席上吃东西。正是年轻气盛最坐不住的年纪,肖凛被迫拴在轮椅上动不得。看见人家少年在马背上驰骋,扛着鹿、獐子等物回来炫耀,肖凛难免有些艳羡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