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又过了一阵,山中鸟啾,枫叶木飒,河谷里却依然悄无声息。王骁和岳怀民心里越来越打鼓,频频看向肖凛。
肖凛静坐着,好似一尊岿然不动的雕像,没有半分动摇。
两人已经急出一脑门汗,但统帅不动,他们就动不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时间每流逝一刻就愈加一层煎熬。
突然,肖凛头顶的枫叶震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了透着光的树叶脉络。
不是被风温柔扬起的轻盈舞动,而是连着枝干的震动。
肖凛站起,道:“来了。”
岳怀民与王骁立刻伸长脖子,向下望去。然而,河谷依旧静悄悄,云卷云舒的速度似乎都极慢。
“哪有人……”
话还没说完,几人就都噤了声。枫叶震颤地愈加明显,河谷中飞鸟受惊离枝,扑簌簌地扎进云里。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北方向的云雾里,渐渐出现一批人马,看数量不多,奔行速度极快,往大桥方向驰来。
王骁惊呼:“来了来了!”
“是先锋兵。”肖凛眺望着,“大概,有个两千人,陈清明不会在里面。”
行军有序,一军主力必不会贸然为先,而是先派出一队先锋探路,一为开路,确保路上没有埋伏,二为迅速抵达战场支援并带回战报,供大军主力分析战况,制定应对之策。
“怎么办?”岳怀民问,“人不少。”
“放过去。”肖凛果断道,“拦这些人没有用,他们得靠禁军解决。”
京军先锋跨过大桥,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消失在了起伏的丘陵间。
没过多久,枫叶震颤感又起,而这次,震感要强烈得多。
王骁道:“这次真来了!”
河谷中渐渐响起轰烈的马蹄踏地声,比前次要重得多。枫叶间,一片黑云般的骑兵冲出山谷,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了跨河大桥。
肖凛望着那压城的军阵,握紧了龙渊的弓身。
就在这时,大桥另一端忽然升起一道赤红的信号弹。
原本空无一人的桥头,忽然涌上数百匹铁骑。为首之人举起一面鲜红旗帜,向桥对面奔驰过来的左翼镇军摇旗呐喊起来。
“止!——”
京军为首的方阵见前方有人堵桥,立刻高声传令停步。后阵人马见速度放缓,也陆续勒马停下。薄雾里,桥对面确实站着一支军队,却不是禁军的墨绿武袍,而是血红军装,披铁甲寒光,似乎同为州军。两拨人就这么堵在大桥两端,对峙起来。
京军在最前领兵者共有三人,最中间那人勒住战马,对身边的偏将道:“是什么人?”
偏将拿出一支千里镜,扭转到最近距离,仔细打量起那面竖起的旗帜。雾气之中,一只苍鹰振翅,似要从旗面上飞跃起来。旗帜后虽看不清每个战士的面容,却能看到他们左臂上统一绑着臂缚,绣着同样的苍鹰纹。
赫然是西洲藩军,血骑营的标志!
偏将大惊失色,手一抖差点把千里镜摔下去,道:“陈、陈帅,是血骑营!”
中间那人一顿,夺过千里镜,那清晰的鹰纹刺进眼底,他不可置信地道:“血骑营?血骑营怎么会出现在司隶?!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身边一圈军官也都震惊无比。在司隶偏僻的小郡看到血骑营的身影,无异于青天白日见了妖魔鬼怪,根本不符合常理!
偏将目测了下前方人马数量,道:“陈帅,人不多,似乎就几百人。”
陈清明压下心底的惊意,道:“领一队人,去问问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到底何时入的京!凉州路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偏将吹哨唤出一队精锐,打马冲向了大桥另一头。
同一时间,血骑营一侧也单枪匹马掠过来一人,双方在大桥中央碰面。那血骑兵身材十分魁梧,所戴臂缚略有不同,小兵的苍鹰是黑色的,他则是白色的。白色苍鹰,是血骑营军将的标志。
京军偏将执枪拦下他,斥道:“你是何人!”
血骑不疾不徐地摘下了头盔,露出张久经风霜,如刀削斧劈出来的刚硬面庞。
他拱手,声如雷霆:“血骑营重骑主将,卞灵山。”
卞灵山!
即使在场诸人没人见过本尊,也都对这名字如雷贯耳。
卞灵山乃西洲军中最负盛名的大将之一,与先西洲王自幼结义,功勋累累。据说他身高九尺,力大无穷,面目狰狞如牛头马面,战场上能以一敌十。去年凉州一战,是肖凛和他的重骑一同歼灭了狼旗军主力,就连在京师,也有他的佳话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