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周琦仍不忿:“可古往今来和亲公主海了去了,没有一个像她那般心生怨恨而把刀捅向自己母国的。汉时昭君为边疆安定自请和亲,同样下嫁父子两位单于,保边境百年无战事,可她呢?”
宇文珺道:“人和人的想法本就天差地别,否则史上有那么多同样手握重兵的将帅,有人忠君爱国流芳百世,有人则谋反篡位遗臭万年。为国献身本是一种选择,强迫为之那叫绑架。”
“可是宇文姑娘你也经历过那么多不幸,”王骁道,“还不是从泥潭里爬出来了,也没害人呐。而且你本事高强,军营里没有哪个人不服你。”
“军营里有几个知道我是女子的?”宇文珺反问,“而且要没有我哥帮我诸多,你以为我还能从苦役营里爬出来吗?”
王骁一噎。
周琦道:“可再怎么说,她也不能行叛国之举,以岭南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去给自己讨说法。”
宇文珺摇摇头:“我没说她是对的,只是能够体会她恨从何来。你们不是女子,你们不会理解的。”
“可……”周琦还想辩,宇文珺打断他:“周大哥,你们几个都成亲了,你们知道几位嫂子在家里都干些什么吗?”
周琦想了想,道:“带孩子,伺候父母,家家户户不都这样?”
宇文珺道:“那你问过没有,除了照顾家人外,她还有没有想做的事?她出阁之前,是想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还是想走出西洲瞧瞧外面的世界,或是想做个小本生意,做一个风雅的琴师舞姬,亦或者想读书明理,也和男人一样为官作宰?”
“这……”周琦被她一连串质问问懵了,回想起和自己夫人成亲十几年,好像确实没有主动去了解过她喜欢什么,想干什么。仿佛相夫教子,主持中馈就是她原本就该做的事。
几个男兵说不过她,纷纷陷入沉默。
肖凛身为男子,也不敢说有多么理解天底下女子的心思,但他同为遭受过压迫和束缚的人,却可以想象如果自己身后没有西洲王府为靠山,他如今是什么下场。
他废弃的双腿,和烈罗王室不见天日的后宫,本是一样沉重且不公的枷锁。
但不同的是,肖凛比她多一把能解锁的钥匙。
刘莹这一生,想得到的东西从未得到。
她也许会被世人唾骂,也要把加诸于她身上的不公全数返还。
始作俑者的陈家,帮凶的张家,鸠占鹊巢的皇帝,甚至那个损人利己的炮灰祝芙蕖,她一个都没放过。
肖凛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一把刀,因为这世上,只有他能反。
“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想的。”肖凛道,“这种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贺渡看向几个脸色难看的血骑兵,道:“诸位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对世子殿下起疑,今早命我暗中除掉殿下,并嫁祸于人。”
“什么?!”几个血骑兵同时拍案而起,“他妈的疯了吧!”
“我们打仗脑袋别裤腰带上,差点就死山沟里回不来了!老王爷死不到一年,尸骨还未寒,凉州那战场上连草皮都还没长出来,咱们屁都没得到也就罢了,他还想要我们世子的命?!做他的螺旋狗屁春秋大梦!”
怒骂声一阵乱响。嘈杂间,肖凛勾了勾贺渡的掌心。
贺渡立刻附耳:“嗯?”
肖凛的睫毛划过他的眼尾,道:“你能把祝芙蕖的话原封不动告诉我,也是想让我能快点下决心吧。”
贺渡不置可否:“在我看来,这本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肖凛扯了扯嘴角:“也许你师父是对的,从一开始我父王就不该相信皇家而退兵。”
“悟以往之不谏。”贺渡道,“只是希望殿下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你本就是为战而生的将军,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锋芒。”
肖凛点点头,扬声道:“都别骂了,骂塌了屋顶也没用。都说一说,大家什么想法。你们从军很多年了,知道一旦打起来肯定劳民伤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