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元昭帝缓缓吸一口气,道:“吴承衍呢,九州州军何时能入司隶?藩军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州军已向司隶集结,近日便可与京军会师。”吴承衍赶紧出列回话,“至于藩军……朔北、巴蜀和胶东,如同商量好了似的,发去的诏令石沉大海,皆无回音……”
“哐啷!——”
元昭帝大袖一挥,御案上奏章文牍、砚台镇纸一应被掼到地上。他嘶吼道:“一个两个都要造反!全都反了天了!!”
“陛下啊!”吴承衍骇得跪伏在地,生怕他头脑一热再发出什么了不得的诏令,“藩地从来都是一条心,这时候他们不动反而是好事,切莫迁怒于人呐!”
“你算过没有!”元昭帝道,“州军能不能打得过?!”
“……”吴承衍喉头发涩,半晌才说,“若运用龙门郡地势,周旋得当,或许能四两拨千斤。只是血骑营身经百战,臣实不敢断言兵法计谋能奏几成效用!”
元昭帝闭上眼,仰靠在龙椅上,急促呼吸,许久未动。
良久,他睁眼,道:“传旨,命英武侯卫涯统领九州州军,死守龙门郡,务必歼灭反贼。京师各司衙即刻备齐后勤补给,再命京军郊防营入京,与禁军一同守城。”
众臣齐声:“是!”
元昭帝挥挥手:“退下吧,把贺渡给朕叫来。”
贺渡从重明司过来,到殿时人已经走光了。他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元昭帝没了往日看见他时的热络,没叫他起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久久一言不发。
贺渡静静跪着,有时他也猜不透这位皇帝究竟在想什么。
须臾,元昭帝终于开口,声音飘忽:“杀肖凛的事,难道真的是朕做错了么?”
贺渡道:“不是陛下......”
“贺卿啊。”元昭帝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你那么聪明,当时你为什么不劝朕,为什么要那么听话的杀了肖凛,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西洲把朕推下悬崖吗?”
“?”
贺渡一瞬失语。
他突然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池。
他没劝吗?他没劝吗!
他早就把每一个“不可”都说尽了,就差贴着皇帝的耳朵根吼了!
“凉州失守了。”元昭帝自顾自地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作为亲手杀了世子的人,责无旁贷。”
“......”
贺渡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却觉得四肢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半晌,他俯身叩首,额头触地,道:“是臣思虑不周,请陛下降罪。”
元昭帝垂眼看他,道:“你运气不错,还有人能顶罪,否则,朕不得不把你交给血骑营了。”
贺渡道:“臣明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立刻带人拿下安国公府。”
“不止要把人拿下。”元昭帝起身,在窗边站定,“还得把人送到凉州去。”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御柳,“你是朕的亲信,就由你亲自跑一趟凉州,把安国公府的人押送过去吧。”
贺渡刚欲开口,却听他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去。你的副使,还有你重明司的手下还要为朕分忧,不得离开京师。”
贺渡垂在大腿上的手指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收拾收拾,”元昭帝瞥了他一眼,“今日启程吧。”
贺渡被睫毛遮住的眼眸里腾起沉沉杀气,但很快被提起的笑意淹没了。
“臣,遵旨。”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元昭帝道:“永福,传郊防营统领金圆,看住重明司所有人!”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封锁长乐宫,不许任何人进出,少一个人便提头来见!”
***
凉州,金城州府衙。
肖凛戴着遮了上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抿成一线的薄唇,由曹永昌引着进了府衙大堂。
州府别驾、长史、户曹及凉州军将领等一众长官立在衙门里,见肖凛带人进来,齐齐盯着他,没有一个人言语。
肖凛也不理他们,转头跟周琦道:“让先锋和步兵进城,由曹大人带着接管粮草,控守城门。其余人马继续在城外扎营,别一股脑全进来把城里闹得乌烟瘴气。”
五万兵马要同时涌入金城,百姓惊惧之下怕要出乱子,再者也没那么多房屋安置,大街小巷都要堆满人。周琦抱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