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差点以为这人真的偷偷成了名医呢。
沃夫清了清嗓子,字斟句酌:“总体来说数据相差不是太大,以裴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出现波动是正常的。毕竟mrc-9x的毒性仍在发作期,所以……”
虽然不懂医术,但多年的病号经验还是让裴隐听懂了弦外之音。
就是说情况更糟糕了呗。
然而几乎同时,他听见埃尔谟斩钉截铁的声音:“那就是有好转。”
沃夫明显一怔:“呃,也不能这么……”
“数据相差不大,”埃尔谟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分析,“说明如果没有服药,他本该已经好转,是服药才拖累了指标。”
沃夫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裴隐几乎能看见,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来自长官的威压正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但是——”
“听明白了?”埃尔谟却已不再听他,眼神如刀锋般转向裴隐,一锤定音,“如果不是你乱用药,现在早该好了。”
裴隐:“……”
……哈??
刚刚医生……是这个意思吗?
到底是谁没听明白啊?!
最终,沃夫医生放弃了争辩,得到一句“辛苦了,去休息”后,他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医疗舱。
“我早说过你的病能治,”埃尔谟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双臂环抱,“只要你配合治疗,不再碰那些禁药,很快就能痊愈。”
裴隐:“……”
事到如今,他是真忍不了了:“小殿下,您是当真听不明白吗?”
埃尔谟抬起头。
尽管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份不容置喙的固执却穿透面具,直直钉向裴隐。
那一刻,裴隐几乎要脱口而出:没有好转,糟透了,沃夫医生现在看我跟看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明明谁都看得出来我没救了,只有您听不懂人话。
可四目相对的刹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像裴安念了。
就像小家伙每次趴在他膝头,仰着小小的脑袋,用软糯的嗓音问他“爸比什么时候回家”,然后一本正经地宣布:“等我长大了也要去修星星,这样爸比就能早点回来了。”
明知只是孩子天真的美梦,却始终不忍戳破。
心口某处无声塌陷,裴隐终究咽回所有话语,只发出一声妥协的叹息:“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背着您用药。”
埃尔谟肩线明显一松。虽然没有说话,周身凛冽的气场却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像被顺了毛的凶兽。
静默在空气中沉淀。再度开口时,他的声线缓和了许多:“也不全是你的错。”
“……嗯?”裴隐微怔。
“那晚,是我失控了,”声音因压抑而变得粗粝,“我……伤了你。”
面具掩盖了他大半张脸,但裴隐仍能听出他话语背后沉重的自责,仿佛光是提起这件事,就让他承受着千钧重负。
莫名地,裴隐想起那次从病中醒来时,看见埃尔谟脸上那几个清晰的掌印。
复杂心绪翻涌而上,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埃尔谟却先他一步:“我做错的事,我会负责。”
语气过于郑重,裴隐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负责,娶我啊?”
埃尔谟:“……”
看见那道锋利得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裴隐意识到这个玩笑并不高明,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乖乖收声。
“作为补偿,”埃尔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让你接受最完备的治疗。治好你的病。你可以……健康地活很久。”
裴隐:“……”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赐予某种天大的恩典。
裴隐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难道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空里,曾经哀求对方为自己治病?
“小殿下,您要是真心想补偿我,是不是该先问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呢?”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随后又低声嘟囔,“……还不如跟我多做几次呢。”
“你——”埃尔谟呼吸骤乱,“你脑子里就只装了这个?”
裴隐小声嘀咕:“那也不能像您这样,一点都不装吧。”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不想活?”埃尔谟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活着,究竟有哪里不好吗?”
裴隐:“……”
这样的话,他从形形色色的人那里听过太多遍,如今从埃尔谟口中说出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牵了牵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