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圆环却纹丝不动,试了一次、两次,还是无济于事。
那种熟悉的、文字即将破译而出的感觉消失了,仿佛他从未拥有过那种能力。
……怎么会这样?
埃尔谟握着笔记本,慢慢跌坐在地,刚才那股撑着他的精神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散去,整个人又陷进迷茫。
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从昨天到现在,他根本不敢停下来。一旦无事可做,那股锥心的疼就卷土重来。
说时迟那时快,上一秒才察觉到疼痛逼近,下一秒已经漫过头顶,压弯他的脊背。
他用笔记本抵住胸口,整个人蜷缩下去,折成一团,仿佛这样,身体才不会散架。
很快,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没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裴安念已经在门口待了很久,看着那个一向高大挺立的人,此刻跪在地上,脊背发抖。
小家伙咬了咬唇,放轻动作靠近,伸出触须,小心翼翼地搭在那人的背上。
触须落下许久,埃尔谟才迟钝地意识到身后的触感。
他抬起眼,眼神空茫了几秒,渐渐聚焦。
“念念……”埃尔谟撑着身子坐起来,“怎么还不睡?”
裴安念没说话,只是往前爬了两步,在他身侧趴下。
埃尔谟摸不准他想做什么,试探着开口:“爹地以前……是不是会给你讲睡前故事?”
话没说完,嘴上一凉,一根触须啪地贴上来,像吸盘一样封住他的嘴,另外两根触须则缠上他的手腕,见他不为所动,又扯了两下,示意他起来。
埃尔谟还没反应过来,裴安念已经等得不耐烦。触须根部泛起微光,整条绷紧发力,硬生生把他拽到床边。
“爹地说得对,”裴安念低着头,看着被他强行按在床上的人,浑身气鼓鼓的,“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埃尔谟皱眉,一时没听懂。
裴安念也不解释,一根触须压上他的胸口,把他牢牢按在床上,其他几根灵活地卷起被子,兜头砸下来。
一套流程走完,小家伙收回触须,触须缩回原本的长短,在埃尔谟枕边叭叽一声坐下:“睡觉。”
看那架势,是非要盯着他睡着不可。
埃尔谟愣了愣,终于读懂了小家伙没说出口的关心。
这孩子……真是被裴隐教得很好。
可越是这样想,他心里越酸。
这样好的孩子,裴隐怎么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世上。
“念念,”他沙哑地叫了一声,四目相对的刹那,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他想说的万分之一,最后只能挤出一句苍白的:“我……会好好照顾你。”
裴安念的表情动了一瞬,沉默了一会儿,他扭过身。
“你照顾好自己就好,”顿了顿,又垂着脑袋道,“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笑不出来……就不要笑。”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埃尔谟刚要开口,又被一根触须强势地摁回床上:“睡觉!”
“好,睡觉,”埃尔谟无奈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眼里难得浮起一点笑意,“你的触须——”
嘴又被触须堵住。
裴安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好奇,松开一点缝隙:“触须怎么?”
埃尔谟真心实意地夸赞:“很有力。”
“那当然。”裴安念昂首挺胸道。
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触须尖,那点得意慢慢褪去,神情变得有点惆怅,叹了口气:“可惜……就要没有了。”
埃尔谟一怔:“什么?”
裴安念眨眨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贴身的触须慌乱地搓了搓身子:“没、没什么!你快睡!”
埃尔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裴安念已经把被子裹得更紧,几根触须牢牢压上来,一副不让他睡觉就不罢休的架势。
僵持几秒,埃尔谟终究败下阵来,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不好,意识在清醒与梦境之间反复漂浮,脑子乱成一团。
最后一次醒来时,窗外天刚蒙蒙亮,裴安念不在身边。
离进宫还有一段时间,他先去厨房做了早餐,端着餐盘去敲裴安念的门。
没人应。
推门进去,也没看到裴安念的身影,但被子鼓起一团,底下明显有什么在蠕动。
埃尔谟走过去,刚伸手想掀被子——
“走开!”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洋溢着明显的怒气,“不要过来!”
埃尔谟的手顿在半空。
……昨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要进宫,本来想问问裴安念,是想跟着去,还是留在府里。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连推带赶地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