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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方执白将信读过,原是谢柏文书,说剿私有大进展。金廷芳立了功,如今仍在外奔波,两渝盐务事宜由谢柏文一手操持,不过日常事务,叫她在梁州不必太过挂念。

她看了信心中五味杂陈,自瑞宣厅出来,又在堂前院里站定了。在中堂院中玉兰已谢了一半,好在花香依旧,也足够叫人心旷神怡。

一月之前,她尚能因为剿私告捷同谢柏文彻夜长谈,今日两渝捷报传来,她却有些近乡情怯。说不清原因,她对那片地方只剩了无端的担忧。

她到底该将两渝彻底放手,还是再多做些好向皇帝交差?她还未拿准主意,却已想好如何回信,比起过问公务,她其实更想叫那两位管家歇上一歇。

一切向好,她心里却不大分明。是她活得太笨拙了吗?退一步看,其实她早已无甚好愁,如今梁州人人敬她几分,盐务也已走上正途。远虑不过查明当年旧事,近忧不过为办事不力向皇帝请罪。

她并非冥顽不灵,荀明的话她听进去了,甚至也信毋珩那华大人三分道理。就算这样,她还是没法彻底开怀。思来想去,大抵是对这世道还有些妄想。

几月以来,她已变得不敢审视自己。从前她幼稚、顽固,如今想来,却也佩服那种勇气。如荀明所说,她可以一再隐忍,可以割舍可以改变,但有些东西,她还不想失去。

她朝前看去,在中堂门柱上清楚刻着十六个字:书真诚处事需有道,执清白行商应洁廉。她如何也不肯失去的,大抵就是这门联里的东西罢。

衡参说她倔强,这倔强她倒想要,好叫她别变得随波逐流。一阵清风揉开了花香,方执不由得抬起头来,举目瞧着白玉兰花。犹记得衡参说喜欢玉兰,如今分别已近一月,那人不回来瞧瞧玉兰花吗?

她想见衡参,只相对坐着也足够,可就是期盼不来。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对衡参另有心意,可是造化弄人,该是最好的时节,为何总是错过?

再无甚可想,她又稍站了一会儿,便遣走下人,自到房里去了。

第二日她有公务在身,乃是到御盐使衙门退引考监。她心知这一门事务万万不可较真,如今大约算是释怀,便干脆敷衍过去了。

公务烦心,自衙门回来,她想到柔心阁听几首玉琴舒缓一二,然而一下马车,迎面便遇上了方才一同退引考监的问家长女。她一瞧见问鹤亭便想起方才那皮影戏,咿咿呀呀一阵头疼,却也不得不笑脸相迎,只叹缘分。

退引考监是指盐商反过来考察盐官,盐引退到御盐使衙门,要层层考核看御盐使是否私自售卖废引使其流入黑市。其中有一环,便由盐商主持。

这一回抽中方问两家商号,方执白预备弄一个眼不见为净,却不料那御盐使衙门不备公务,倒早已备好皮影戏。时值午后,戏台下上的都是京中的果子,御赐的茶。比这架势,她那点儿消极倒小巫见大巫了。

却看问鹤亭从善如流,听罢一场戏便将红章盖了。方执白又好气又好笑,问鹤亭似是怕她不肯迁就,亲自为她倾了盏茶,方执白只将茶杯一拢,笑吟吟道:“问老板太客气了,饶是方某不懂事添了麻烦,又何须您委身相劝?”

问鹤亭不动声色将周围一瞧,亦笑道:“这乃是御赐的普洱,回甘爽口,解腻最佳。你我有时大鱼大肉,满口腻味却也是身不由己,问某替你添茶,也因自己腻得厉害罢。 ”

她抿了抿嘴,好似真有腻味,方执白同她相照着,片刻,二人皆笑了起来。上头皮影戏腾云来了个孙大圣,方执白回头叫人道:“将那公簿拿上来吧!”

如今她对这种事已不愿深想,对问鹤亭的态度也不愿再猜。不过凡与公务相关,她能躲便想躲了,谁知同问鹤亭看了场皮影,又同她听开琴了呢?

琵琶与琴共这雅间,嬷嬷说这琵琶乃是榜首,名转腕儿,然她二人三言两语又聊了起来,谁也没注意这榜首有多大能耐。

方执白不愿同商人在一处,但若真谈起来,她同问鹤亭确有几分投缘。问鹤亭因说到问家买木,便问起裕谷的林业来。

裕谷的柏树远近闻名,然其在梁州售价颇贵,只因运输难税收高。梁州盐商的船在两淮免税,况且盐船往往满载过去空载回来,既如此,顺便买些木材回来,其实颇为方便。

梁州盐商从引岸往回运货物已不算稀奇,可方执白始终没做这打算,只因对盐务本身还一知半解。何况做生意不是纸上谈兵,就是想做,还需旁人指点一二。

她以为最懂这些的莫非那谢柏文,这些捎带着的生意,她原想着将二位管家接回来再从长计议。可如今问鹤亭既已谈起,方执白想,她也不必囿于那种按部就班,先将她能说的套上一套。

她便道:“方某想过这事,倒不是裕谷柏木,而是大小秦的草药。不过做买卖须得中间人引荐,方某朽木,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问鹤亭凝目想了半晌,雅间屏风外只有她二人,屏风里头,那琴师正弹一曲《月儿高》,转轴拨弦,倒有些扰人了。

问鹤亭道:“某记得贵府从前便做着药材生意,那边药场老板,难道也换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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