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肆於不敢进来,只低低道:“家主。”
方执合了合眼,她大抵是醉了,一开口说话便有些头疼。她靠着石墙静了一会儿,终于道:“进来罢。”
肆於走进来了,却不上前,她站在能掌握这院子任何一个角落的地方,像根柱子似的杵着。
上次那贼的事似乎已经化解了,可肆於已经变得过分警觉,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没将衡参拦住,衡参钻进在中堂的那瞬,她急得险将刀柄握碎了。
她本能里有一种判断,她的主人不怎怕死、也不怎能察觉到危险降临。她刻在骨子里法则是没有命令不准有任何动作,可她太怕方执死,太怕她离开,不知不觉间,她已将笼里带出来的死规矩忤逆了无数次。
方执其实明白她的紧张,瞧她这哨兵似的模样,唯笑道:“你二人那晚,谁略胜一筹耶? ”
她只因好奇才问,却不知道这几乎是肆於心里的一根刺。想到那晚,肆於浑身又热了起来,连带着胸膛也起伏得厉害。
“肆於无能。”
她不说衡参只逃不打,只说自己无能。她以为方执会对她失望,或者训诫她,不料却听到一声轻笑:“她那种身手全天下又有几个耶?不过是偷鸡摸狗的本事,你不必在意。”
“听闻你这几日练功都误了饭食,哪里至于,”方执还仰面靠着石墙,她将食指竖起来噤了噤声,烂笑道,“瞧瞧巡府衙门里那些废物,十个也比不过你呀。”
肆於立在月光下,呆呆地望着她,笼之外的奖励不再是“给肉”,她用了很久很久才明白,这种话是方执的奖励。
方执当她又失了神,抬眉道:“不必总这样紧张,知情了?”
肆於因这句“知情”猛地直了直身子,复认真点点头。方执又笑,所有事在她心里浅浅流过,酒入愁肠,每一样都没办法深想。夜里秋风乍冷,方执懵懂想到,这夜不会有衡参来将她抱回在中堂去。
念及此,她撑起身子径自走了出去。院外另站着一个画霓,亦跟上来。出了院门低头瞧,石板地上画着三个影子,方执一笑,无端却想,君复何求?
作者有话说:
《千金方·备急方·蛇虫等毒第二》孙思邈:世无良医,枉死者半,此言无虚。
方执评衡参:不过是偷鸡摸狗的本事
奉仪:不懂行就免开尊口
第68章 第六十七回
月露凉风思君不见,银汉秋期话笑几重
却说衡参虽然还未回京,却也不在梁州城内了。那日肆於对她穷追不舍,倒叫她发觉自己已疏功久矣,回了邸店还翻来覆去地琢磨,以为几次大意分明都不应该,那花墙墙檐,竟至踩碎了一整趟。
还有那飞针,她真不料肆於能如数挡下。她不管肆於是不是天赋异禀,只觉得自己受伤以来松懈太多,自以为十拿九稳的招数,也已是漏洞百出。
第二日一早她便到了城南去,这还是许多年前她寻的一处地方,所幸没什么变化,很适合她练功。只是旁边那村落已显得有些荒芜,衡参自檐上掠了一圈,瞧着不像疫病所致,便也安心下来了。
她是一念生死的营生,因是私下练功无一刻儿戏。如今正是该沉心练上几天,她干脆在城南另租了一间客栈,一待便是好几日。
她不在江边,方执自是哪一晌去都寻不到她。方执面上不觉,其实心里气她。衡参既说没有公务,为何不能好好待在梁州想一想她二人的事?这样囫囵吞枣地活着,究竟怎样算个头耶?
方执心里赌气,然这气还未怎样发作,便又为引窝交易忙碌了去。公店那正是收网的时候,眼下都尉府的人也松懈了不少,公店的主理人在村里弄了个二进的院子,昏昏暗暗,专叫这些巨商们亲临现场,瞧着夜里叫价。
在此之间,那问家二小姐休养好了,复又开始登门。七月初七,桐合号的掌柜来万池园报,那住客还是未曾回来。方执心烦衡参而有些迁怒,懒得招待他了,只叫文程差辆马车将人送了回去。几番周折,她这乞巧节竟是同问栖梧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