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果不其然,衡参背上还有一处新伤,窄而深,看着像是箭头所致。荀明挑出脓来细细瞧过,复秉烛灯看这伤口,最终却是摇了摇头。她欲开口,却瞧瞧一旁画霓,方执忙道:“她无妨。”
荀明锁眉向方执,却是问她:“执白,这人究竟是何出身?这两处毒在江湖上早已是禁术,你这般救她,她可同你交代过这些?”
各处有各处的规矩,这世上若非庙堂,便是乡野江湖。荀明亦是游历而来,明白这种禁术并非常人接触得到,能叫施毒者铤而走险以此索命,也定非寻常人物。
方执心里一沉,她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唯知道眼下救人要紧。她便道:“执白日后再同您细说,不过既是禁术,可还有解法?”
荀明将她端详片刻,便收了目光,向画霓道:“拿纸笔来。”
方执猛松了口气,荀明却道:“有一味药是为调和,然其若是不在则不可成服。”
她边说边写,衡参如今昏迷乃是毒邪内陷、闭阻心神所致,因是第一程药以开窍醒神、解毒护心为主。醒来才敢下重药抗毒,方才说的那一味药,便是在此方之中。
方执上前去瞧,凤巽芝,她竟是未曾听闻。荀明将三副药写罢,方执拿在手里看,两只眼要射出光来似的。她叫沉香画霓快快去煎上一服,那二人领命走了,她复瞧榻上衡参,真觉得她立刻就能醒来。
荀明却是愁容满面,犹豫良久,还是向她道:“执白,余还想劝你再想想,若非万不得已,莫要插手这事。”
方执不甚明白,蹙眉道:“莫说此人与执白的干系,就是寻常时候,医家治病救人,难道不是天职?”
荀明早料到她这样问,她深望着榻上衡参,凝重道:“医家治病救人,这话不错。然有些人天生背着业果,这类人的命数,往往旁人不宜干涉。世事黑白分,救人亦是如此,并非救下便是好事。”
方执不懂她,她学了荀明医道、学了六分医术,却对这一番道理闻所未闻。她复想问,若医家救人都分三六九等,那普同一等不成了笑话?
她却无心辩了,只问:“这凤巽芝应到何处去寻?”
荀明瞧她已有些无药可救,只好道:“这一味药,几年前仁明药局似有一些,不知如今是否还在。此药并非单作出售,往往是毒门作诱饵置于药局,病人拿取之间,毒门中人便可知情。其余不论,单你取药时候,就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同这些有瓜葛的无非是些亡命之徒,执白,你一旦同这些人有了牵扯,只怕多生是非。”
方执静不下心来,可她听着听着,竟也真听进去三分。她点点头,不作声望着衡参,可她真的不能放任,她想,这世道给她的困顿总有些走投无路,可是归根结底,还在于她的选择。
沉香端了药来,方执掰开衡参的嘴,荀明帮着一同喂药。这倒很顺利,不过衡参不时打着寒颤,稍微洒出来些。
荀明收了药箱,道:“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好生喂她喝药,明日午时若能醒来,大概便能治好。”
方执欣喜了一瞬,又问:“醒不来呢?”
荀明披上外衣,答道:“两日不醒,便别再等了。”
方执原知道是这结果,她极重地点了点头,荀明又叮嘱她如何处理衡参伤口,这方执原也明白。她将荀明送到院门口,复向院中肆於道:“你就待在这,莫再回去。”
衡参受的伤本是夺命而来,方执只怕对方不见尸不肯死心,万一寻到这来,肆於也好与之一战。她复叫金月准备东西帮她,这便替衡参清洁伤口。
她始终没发觉中间画霓来过,便也没问起画霓到了哪儿。或她某一刻瞧见了画霓的脸,却也觉得是幻觉罢了。
却说南轩门外果真有一伙不速之客,现下已进了大门,如今被堵在内门外。他们只落衡参一炷香而来,莫约十几人,一个个蒙着面、或持铁器或背弩箭,凶神恶煞,简直如牛头马面。
方府门房巡丁齐聚于此,一面拦人,一面派人到府中禀报。这种状况,只要想办法拦过今夜便好,第二日报了官,谁也不能私闯民宅。
彼时在中堂正是焦灼,晓春跑来,画霓同沉香正端着药回来。晓春直言要找家主,画霓看她情急,只恐不好。她叫沉香进去送药,复问晓春究竟何事。晓春一五一十答了,想起那一条亮晃晃的刀刃,她说话都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