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急转直下的。
黎浸不借着这个机会卖惨,反而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出发点会是什么呢?
这也算是无聊的消遣吗?
看着面前虚弱的面容,路芜忽然意识到了长久以来都被自己忽略的一点。
早上来接她的那次也好,来剧组见到她和曲宛的那次也好。
黎浸好像都刻意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
她曾经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不管是高烧还是胃疼,就算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从黎浸的面色上也永远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这一秒,真相被揭开了。
明眸红唇是假的,镇静从容是假的。
黎浸费尽了心思将所有憔悴不适都掩盖起来,所以才能每次都以一种看似健康的状态出现。
住院的事情,如果不是黎欣芮和霍景藏不住,她也绝不会主动告诉她。
话音落下很久,黎浸才终于给出答复。
“别担心,手术是为了根治问题。”
说了这么多。
到头来她只关心自己是不是会担心?
路芜的心情复杂,沉默着避开视线偏向一旁。
她的余光偶然间瞥见黎浸脖颈处那里有些奇怪的痕迹。
针尖大小,片状分布,痕迹呈现浅褐色。
像是风团消散之后留下的色素沉着。
路芜看过类似的反应。
谭行雪对尘螨过敏,之前来过藏省一次,在蒙古包里坐着吃了顿饭,身上便起了密密麻麻的风团。
远离过敏源之后,风团渐渐消退了,但谭行雪没忍住挠破了皮肤,身上便留下了这样针尖大小的浅褐色痕迹。
所以——
黎浸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对猫毛过敏。
路芜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伸手去碰那点浅色的痕迹。
“你过敏了?”
黎浸没想到路芜会突然靠近,指尖碰到皮肤的同时,那股残留的痒意好像又涌上来。
转瞬而逝的电流之后,热意灼烧。
她的身体轻颤一下。
“嗯...”
“但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路芜有一瞬间想撬开黎浸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谁会想不开到天天和自己的过敏源待在一起?
她压抑着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怒意,问。
“你知不知道严重的过敏反应会致命的?”
黎浸的目光投过来,眉尾向上,似乎是在笑。
“平时我有戴手套和口罩。”
“...那天没来得及。”
“只是一点轻微反应,不会死的。”
在黎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和黎浸为什么要养猫之间,路芜一个问题都没选。
她冷哼一声。
“你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黎浸思索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前。
嗓音沙沙的,轻声开口。
“能确定你还在关心我。”
“我确实很开心。”
路芜默了默。
“所以你为什么要收养小黑?”
黎浸的答案几乎来得毫不犹豫。
“你喜欢小黑。”
“我喜欢你。”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服,轻柔但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
正好此时,午后的阳光也透过敞开的玻璃照进来。
黎浸的侧脸轮廓泛着光,睫毛轻颤间,也映出一点浅浅的金色。
比起之前的苍白色调,似乎多了不少鲜活的温暖。
路芜的神情怔了怔。
就在这一瞬间,心脏又久违地跳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路芜后知后觉地发现霍景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确实无法抑制靠近的冲动,也无法否认——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命中注定地再次爱上黎浸这个事实。
或许真的应该试着开口去探究那段过去。
空气安静了许久,路芜终于下定决心。
她看向黎浸的眼睛,问。
“以前在榕江的时候,你有认真对待过这段感情吗?还是真的只是消遣而已?”
这是路芜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黎浸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渐渐变得认真严谨。
她思考着。
过了很久才终于给出答案。
“我不想欺骗你,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想做个交易。”
“我得到我需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作为一段可以随时终止的合约关系。”
路芜听着,指尖攥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起身离开的冲动。
但她也心知肚明,她们之间开始得不纯粹,要从这样的关系里谋求纯粹的爱无疑是不现实的。
从一开始,她所渴望的,就只不过是欲望往来的夜晚里,一点来自黎浸的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