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帮你把这个掀走。”
乃冰细心将被衾卷起放一边,随后伊家母女趋步跟来,小心翼翼不知所措,半晌找不着北,医生说不会这么快的,出乎意料。
“我记得在别墅花园里…”话说一半止住,对了那只是梦。
“感觉怎样?”几位关切问。
她伸手摸了摸右耳,果然有手术缝针的凹凸感,“除了头很重,其他都好。”
“我就知道会没事,哪儿能那么不公一直倒霉?从来都有惊无险。”妹妹激动道。
“否极泰来,那家伙终于被抓了,上次给他走运找了个替罪羊,再别想翻身。”
“感恩佛祖,危急关头施予希望。”
便嬉谈笑语,连日绷紧心神大松口气。大伙将就在普通病房分食桂花糕,由于护士嘱咐,养病的人只能尝那么点儿。
乃冰搬凳子来挨着坐下,托腮静静看着,见她撩起病服,默默看棉质布料起的球,想挑出来扯掉,却拉出一大根丝线。还越扯越长累得逐渐使不上力,她只得俯身替人家把线头咬开。
“你这件衣服到时候要还给医院的,弄坏了怎么办?”她点了点女人额头。
“坏一赔十。”
“……”
闹归闹,静下心来也会遗憾,回头来想明明那么多疑点,自己却想当然的没发现。并不是李源藏得太好,只是低估了他的局限和恶意。
因为家庭不幸便将过错归给年幼的自己,以为是她带偏了小浅,致使其高考失利让希望落空,阴差阳错把恶意发泄到盈盈身上…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犯罪不一定都有理由,她曾研究过几项震惊世界案例,连环杀手泰德邦迪同样是社会精英,从小未受过虐待,却空有外表残戮无人性。
神说人生在世为历处折磨,洗脱赎罪,心所向善是唯一途径。他只许诺希望,而不降泽福祉,如何选择是人有限的自由。
回眸见伊湛盈又睡下了,正闭目养神,右手搭着自己不松开,几多可爱。
体温微凉,她想将手放回被子里,忽地那人惊醒,明澈眼睛眨了眨,“你要走了吗?”她问。
“没有,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寸步不离。”
她喏喏说了些什么,气若游丝吐息不清。
“如果你再问我人生有什么意义,我的回答和以前不一样,向善就是意义,明知自身有限却努力朝满圆靠近,即是意义,完成一件小事,达成一个承诺……尽力爱你……”
生命像一束被遗落的光,在堕落与光明间沉浮,然善者会向往希望。
“你本来就不坏。”乃冰回声安慰。
时光荏苒,自那日后她果然每天起早贪黑来守着,工作尽量交给副手,资料全拿到这儿来阅,看护比护士都积极。要不是陪护室住不下,岂不是干脆睡医院比较方便。
“伯母,我走了喔。”乃冰刚哄伊湛盈睡下,回头对伊穗道别。
伊穗看了看时间,“又是这么晚,你这孩子也不喜欢开车,我是被这些事情整怕了,老担心你也出事。”
“我怎么会呢~”
伊穗拉着她到病房角落,轻声道,“乃冰,我倒想厚脸皮问你点事,如今这样,你有稍微改变主意吗?想过…网开一面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陷入沉滞。
“也不是我有失公正为女儿说话,她是真的决心虔诚改过,生活除了工作与你再无其他,配合调理克服心瘾,还跟我抄佛经呢。”
“你真的一点不喜欢了?”伊穗又问。
“不是。”
她摇头否认,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不会愿时刻守身边寸步不离。虽难于启口承认,然从始至终都不曾将爱抹拭过,胸口烙印一直都在。
“有你这句话就好,我还是希望看到你们和好……”伊穗说着忽潸然泪下,抓住前女婿的手,“为人母没把孩子教好,我也有错。”
“您这个样子我就受不起了,别!”
…
良夜雨露喧嚣,薄雾孵出黎明。
隔日天没亮起先去厨房弄早饭,乃博那份原封不动盖好,出门也才晴空熹微,天际刚露鱼肚白。
照常路过花店,老板正摆弄花盆,几束百合放门前做展示。顺便买走一支揣怀心,沿路被香瓣贴着也觉暖暖的,水中倒影的自己也变得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