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刺第38节
忘了也好,继续保持距离吧。
“小姑娘,你也在路边下车伐?”
“好的。”
两道车门同步合上,俩人步调一致地往奥灶面馆迈。
许颜步履稍快些,见对方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彻底打消找他说话的想法。周序扬单肩挎着包,瞧见许颜闷头推行李箱往面馆走的架势,暗笑多年过去她起码有一点没变:馋。下飞机第一件事,居然是光顾这家不起眼的面馆。
店铺不大,来吃的多是周边居民。
一晃二十几年,老板从精明干练的年轻阿姨变成两鬓花白的老太,照旧笑脸盈盈站在柜台前卖面票。
没变,又都变了。
许颜不用看都记得菜单:奥香爆鳝面,加荷包蛋和青菜,多葱。周序扬和她隔了点距离,依稀听见她点单,毫不犹豫点了同款。
二人各端餐盘,分头落座。
许颜迫不及待嗦口面,舌头烫得乱窜的同时尝到最最想念的味道,眼眶也被熏得热乎乎的。之前每次去少年宫补完课,她都要拽章扬来这吃面,爆鳝甜丝丝脆乎乎,鲜掉眉毛。光吃一碗不过瘾,得打包两份带回家当晚饭,美得高恺乐大喊姐姐最美。
抬眸垂眼间,视线穿过氤氲雾气,定焦到对角线上。
周序扬正埋着头大快朵颐,左手拿筷子挑面,右手自然垂落不扶碗,吃相…和那谁好像。
念头起得无声无息,仗用天时地利的优势,制造出昨日重现的幻影。
对方心有灵犀地抬头,和她对视几秒,随后无动于衷地挪开。或许身处故乡,人的心态也情不自禁回归至年少,周序扬早抛下成年人该有的礼仪和行事逻辑,现下满脑子都在斤斤计较被删好友的委屈。
冷钉子戳破了记忆中的画面。
许颜如梦初醒般低下头,用筷子头卷着面条,大口大口包进嘴,最后连汤都喝了精光。
店门口的炉子正烤着鲜肉月饼,香气扑鼻。
许颜吃饱喝足,揉抚圆滚滚的肚子,眼神在新出炉的月饼上反复留恋。错过可惜,一个吃不下,扔了又浪费。正纠结着,一位外卖小哥横冲直撞闯进店铺,结结实实撞到她后肩。
许颜重心前倾,脚步绊到台阶,上半身差点砸进周序扬怀里。对方眼疾手快搀住她胳膊,再难克制地叮嘱:“别光顾着看吃的,人家喊了好几声让路,你都没听见。”
责备口吻溢出超乎寻常的熟稔,仿佛在车上全程黑脸的另有其人。
许颜逮到机会,昂起下颌怼住视线,“你不是装不认识我?”
周序扬松开手,无语她的倒打一耙,“不是你先删我的吗?”
果然,许颜早准备好说辞,“你之前说基本不用微信,而且我离开夏威夷时给你手机号,你不保存便算了。后来我在内蒙发消息,你回都不回。所以我留你联系方式干嘛?!”
这是哪年的黄历?
周序扬完全没印象,皱起眉头翻手机,结果收件箱早已清空,“你发什么了?”
“忘了。”许颜成功搅浑话头,得意地翘唇:“你不存我的联系方式,我删你微信,大家彼此彼此。”
二人相隔半尺,盯着彼此瞳孔里的倒影,均有一瞬的失神。
周序扬不错目地凝视她,默默握紧拳头,极力控制要狠揪她鼻梁的冲动。以前遇到这家伙不讲理的时刻,他都会恨自己嘴笨、反应慢、绕不出狗屁不通的逻辑,只能气急败坏地动手反击。
许颜躲闪不及,便耍赖抱住他胳膊猛咬好几口,每次下嘴极重,还非得咬出一排排清晰可见的牙印。
旧时美好倾注而下,缔结出时光暂停的假象。
周遭烟火袅袅,消融了苦建数日的冰墙。当时当下,所有感官都沉浸在陈年旧景的刺激中,分崩离析他的理智,并快速发酵出一剂灵药,妄图给章扬一丝复活的生机。
许颜巧舌如簧辩解完,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却不知沾沾自喜个什么劲。人和人的气场实在太奇怪,每次面对周序扬时,潜意识自动卸下伪装,害得她总情不自禁说些幼稚到极点的话。
这有什么好争的?
眼波流转,许颜没摒牢,噗嗤一乐。周序扬嘴角亦噙着笑意,偏头征询:“想吃么?”
许颜斩钉截铁地摇头,嘴角却压出遗憾的弧度。周序扬乐了,“我正好没吃饱。不嫌弃的话,一人一半。”
“好啊。”
新鲜出炉的鲜肉月饼,皮酥里香。一刀下去,肉馅滋滋冒汁水。
许颜宝贝地捧起半个,咬一口,心满意足眯起眼,“好吃。”
周序扬嚼着甜滋鲜美的馅,实在搞不懂女生的胃口。吃一个和半个有什么区别?她为什么每次都吃不完?多吃两口的事。
“打算去哪?”
许颜不着急去酒店,随意指了个方向。周序扬配合步速走在外侧,若有所思睨着地上的两团倒影,会心一笑。
许颜踩着他的影子吃月饼,偶尔衣摆不小心蹭到他的,恍惚间仿若回到小时候。这条路她和章扬走过无数遍,没记错的话,小巷往东走五十米有间文具店,物美价廉,无奈店主不舍得开灯,店里常年黑黢黢的。
她最爱在那里囤好看的日记本和宣纸。章扬呢,每次都扫荡几十根铅笔和几打草稿纸练画,再欠揍地抖腿数落她动作太慢。
目光从地面挪到身旁人的侧脸。
许颜立马叫停胡思,开口打破沉默:“听你说中文,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周序扬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提醒,“想想还是不为难阿姨吧,她年纪也大了。”
许颜大咧咧地抹去肉渣,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