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大嫂重生后第8节
“为我更衣。”温玉道。
桃枝低头应下。
待温玉收拾妥当,出了门子、去前厅时,远远便能看见祁四姑娘与祁二爷一同坐在花厅,祁四姑娘身后的丫鬟手里托举着一木托盘守在檐下等着,祁二爷身后的小厮束手立着。
温玉进门,丫鬟与小厮一同行礼,前厅内的祁四姑娘与祁二爷一起站起身来,喊“嫂嫂”。
祁四姑娘今日穿着一身鲜亮的红绸交颈长裙,臂上挽着湛蓝色披帛,红蓝交映之间,祁四姑娘殷勤的往前走了一步,道:“嫂嫂今日可好些了?”
温玉一进门来,祁四姑娘的目光就忍不住往温玉脸上来瞟。
温玉今日不曾多梳妆,只着一身素衣,往日脸上总带着的张扬与得意都瞧不见了,眼尾下垂,似是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意,瞧着倒符她死了夫君的身份,一想到此,祁四姑娘便忍不住高兴。
虽说温玉没有真的死夫君,但是温玉自己觉得自己死了夫君,温玉的难受和落寞是真的,只要温玉难受,祁四姑娘就痛快。
谁让温玉不给她出嫁妆、对她不好!她要让温玉也不好。
“嗯。”温玉神色恹恹,似是悲伤过度,一句话都不想说,只坐在前厅主位上道:“二爷和四姑娘来我这儿,所为何事?”
“我心里惦念嫂嫂。”祁四姑娘心里舒坦,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一张口,话里面都藏着炫耀:“纪鸿今儿可来向我下聘了,要将我迎入他们纪府中去做正头太太——啊!我不当在嫂嫂面前说这些的。”
祁四伸手掩唇,一双瑞凤眼微微瞪大,矫情造作的拧着身子道:“嫂嫂新丧,我不该提鸿郎。”
一旁的祁二爷穿着一套浮光锦白圆领书生袍、端坐在椅上,本是不想说话的,但听闻此言没有忍住,拧眉瞪了祁四一眼。
嫂嫂新丧,你难道就不新丧吗?你在这挤眉弄眼的说什么话呢?就不能表现的难过些吗?万一叫嫂嫂发现可怎么办!
但温玉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些,只对祁四微微一笑,道:“我无事,只要你与纪鸿过的开怀就好——只是你大哥尸体还没找到,纪府便要热孝成婚,怕被人说我们祁府没规矩。”
祁四没瞧见温玉死夫君之后的悲愤、对她嫁得良人的嫉妒,心里微微有些不满,现在又被温玉冷嘲热讽刺了一句,顿时沉了脸,坐在一旁绞着帕子不说话了。
温玉继续问:“你们大哥的丧事,打算怎么操办?旁的人家的尸首都找到了,独独咱们家没有找到,这可不行,我们需雇佣一批人出去找。”
“就算是尸首找不到,也得做个衣冠冢。”
祁四与祁二爷对视一眼,都不太在意。
有什么可操办的?他们大哥又没真的死!
“嫂嫂,眼下官府那头关于土匪劫官银的批文还没下来,我们也不急着办丧事,关于大哥的事儿,都等着官府那头尘埃落定了再详谈。”祁二爷道:“再说了,四妹妹还要成婚,且等成婚的事儿过了再说吧。”
温玉垂眸,盖住了眼底的讥讽。
上辈子没有祁四成婚一事,但是这群人也拦着她没办丧事,说是官府那头还没定责,要小心行事顾全大局,不要闹大。
她心里念着亡夫,只能自己在院里供一个牌位,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时候,一旁的祁二爷开口道:“嫂嫂病重,我们一直很担心,本不该来打扰嫂嫂,只是大哥去了,大哥这身后事,还得有人来处理啊。”
“眼下官府那头以[案子未结束]为由,将所有涉案的官员尸首都扣下了,案子虽然不曾结束,但是迟早会结束的,要不了多久,那些官员们就会将尸体发回给我们,但随尸体而回的,还有官府的判书。”
“嫂嫂父兄都是官场人,比我们更清楚,大哥也算是办砸了差事,眼下人也死了,回头官府若是问责——”
祁二爷声量渐低。
这官场一直都是论功行赏,上头派下来的活儿做好了就赏,做坏了就罚,就算是人死了,也得担责,死人是罚不了了,但这不还有活人吗?直接把活人的家宅抄了,男的流放女的进教坊司。
以前就有过案例,外头的差人办不好差事,直接跑了,留在家里的妻儿老小就都被下狱了。
官场上的规矩就是如此,若是想要不担责,就得提前活络活络关系,塞点银子保命。
提到银钱这些事儿,祁二爷自然要找温玉来。
之前祁四结婚,温玉不掏钱,现在大哥给祁府惹来祸事了,温玉这个做妻子的总不能不掏钱吧?毕竟温玉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大哥,就应该为他大哥奔走嘛!
这种时候,祁府人都笃定温玉会出钱。
温玉虽然性格过硬,总与人争吵,但她也有她的好,她身上有一种肝胆相照的义气,简直近乎侠义,她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会放弃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也正因此,祁晏游才敢假死脱身,因为他笃定,温玉一定不会弃全府不管。
温玉听闻此话,缓缓点了点头:“二爷所言极是。”
上辈子也是这般。
温玉当时为了给祁府脱罪,掏了不少银子出去,现下也该掏。
毕竟,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只是我这些时日,身子羸弱,精神恍惚,怕是无力再去奔走。”温玉面色倦怠的倚在椅背上,声线虚弱道:“你大哥的身后事,和祁府的生意,还劳烦二爷来处理。”
说话间,温玉从袖子中摸出府内库房的铜环钥匙,道:“还请二爷收下吧。”
坐在一旁的祁四姑娘与祁二爷都猛地瞪大了眼。
这钥匙——中馈的钥匙!
这钥匙摆在这里,看起来好像只是一把钥匙,但是实际上,这象征着的是祁府的大权。
谁握住了,谁就是祁府真正的主人。
祁四姑娘手指一颤,都差点伸手上去抢,但祁二爷比她动作更快,只见祁二爷一把将钥匙拿在手中,声线发抖的问:“大嫂当真要将此物给我?”
“你大兄这一离去,叫我心中难以接受,分外难熬,我想去县中的佛庙里供奉,潜心礼佛,休养生息,再为你大兄祈福,起码要一两个月。”温玉低咳了两声,道:“这一两个月间,我若是不回来,这家总要有人来管。”
“二爷以前一直说自己是经商奇才,慧眼识英,只是碍于没有银钱,才屡屡错过机会,眼下祁府风雨飘摇,还请二爷来出山镇虎。”
温玉这一番话落下来,祁二爷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