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里的地龙烧得很足,满屋熏得暖烘烘的,楚云砚脱下大氅,苍白的脸色好看了些。
他扫过拉得严丝合缝的床帐。
陆宵少见的安静极了,他耐心等了一会,却还见帐帘紧闭,没有动静。
他不禁疑惑,起身朝龙床走去,“陛下?”
身体的热度让陆宵的理智消耗殆尽,他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头埋在膝间,黑暗里,一切清晰可闻。
他听见隔帘而来的脚步声,缓慢,却沉沉和他的心跳融在一起。
有人站在他的塌前,明黄的帐帘微晃,露出一截绣金的玄色袍角。
烛光从逐渐扩大的缝隙中透过,他下意识抬头,涣散的视线没有焦距,只是看见模糊的人影。
消瘦、笔挺,一身整齐的亲王服,带着凛冽的风雪气。
汹涌的热意让他轻松地被微凉的气息蛊惑,他像沙漠中渴水的旅人,抬起胳膊,伸手。
指尖迫切地攥上一截冰凉的手腕。
楚云砚避无可避。
贴过来的皮肤柔软灼.热,他维持着单手持帐的别捏姿势,视线扫过那双细白手指,落在他的主人身上。
陆宵长得很好看,清冷俊秀,带着未脱的少年气。
可现在却可怜兮兮地蜷在床上,领口松散,眼尾微红,乌黑的长发蓬乱的粘在颈间。
雾蒙蒙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种一碰即碎的脆弱,仿佛是长于温室的花草,被人骤然带进风雨之中。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
落在腕上的指尖烫得惊人,热意透过皮肤,刺激着他缓慢跳动的心脏。
砰砰——
他闭了闭眼,忽然异常冷静。
“陛下,松手。”
陆宵抬头看他,他无心辨认落在耳边的语句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到手底挣扎,凭借着本能,猛地用力——
他矫健得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眨眼间便将自己的猎物控入手心。
帐内倏然回归黑暗。
楚云砚的视线飞快地旋了半圈,他身后,明黄的床幔落下,遮住了透进来的烛光。
鼻尖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陆宵的胳膊撑在他的耳侧,沉默中,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直白的压迫。
他像胜利者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般,手指划过他的眼,然后是唇……得意地笑。
楚云砚僵硬着脊背一动不动,四目相对间,热意似乎能透过空气,直冲心头。
他感觉到从陆宵身上透过来的,不正常的体温。
他面色微变,手抵在陆宵身前,抓着他寝衣的前襟,朝殿外扬声狠道:“来人,传太医!”
沉睡的承明宫惊醒了,太监和宫女的脚步声轻而急,目光都略带疑惑地扫过灯火通明的帝王寝殿。
陆宵折腾了一个时辰,早就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却忽然有人把他扶起来喂了口茶,一口接一口,他被彻底烦醒,气闷得睁开眼。
却不想,和楚云砚四目相对。
他怎么会在这?
陆宵一惊,猛地坐起来,手掌下意识地扣住枕头下的匕首,后又反应过来了似的,缓缓把手抽了回来。
楚云砚的视线朝陆宵枕下扫去,他指尖微不可查的一颤,俊美的脸上像凝着一层冰,也没说什么。
他把茶盏放在一边,眉目微敛,冷硬道:“陛下看来已无事了。”
陆宵一怔,颇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他对之前发生的事没什么记忆,只记得他在等楚云砚,然后一个宫娥……
宫娥!
他顿时清醒,“偏殿!来人……”
“不用去了。”楚云砚像是料到,突然出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宫女赵氏意图谋害陛下,已然伏诛。”
“死了?”陆宵一惊,忽又镇定,“尸体呢?朕要见尸体。”
楚云砚语调不变:“此女子畏罪服毒而死,尸体惨不忍睹,臣已命人扔去乱葬岗,此时怕早已被野狗分食。”
“你!”
陆宵噎住,他脑袋混乱一片,不自觉道:“为何,你明明知道她……”
楚云砚垂下眉眼,并不应声。
陆宵没有问下去,他忽然没了和楚云砚继续交流的欲.望,头扭向一边,冷声下了一道逐客令。
“今夜劳烦王爷,夜深风雪重,还请早回吧。”
楚云砚抬头看他,没有动,他似看不懂陆宵的脸色,低沉的嗓音吐字缓慢,许久才艰难成句。
“陛下似乎对今年的新科状元颇有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