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回去陪你。”
  这种加倍的痛,像一场盛大的献祭,耗尽她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她终于不再挣扎,在废墟上彻底坐下,任自己退化成心如止水的“空心人”。她发现,只要不相信爱,甚至不去爱,就不会有伤害、麻烦、痛苦。
  爱无能。
  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她独自坐在屋外台阶上,初夏夜风一阵阵拂过发梢,手肘抵膝,点燃一根薄荷七星。烟头星火在黑暗里明灭,听着蝉鸣,她开始发呆。
  叮叮叮——手机不断震动,一通电话,一个好友请求。
  电话是游问一的。
  好友请求是乔令的。
  放任手机铃声响了10秒,初初才缓缓接起,并顺手把乔令的好友请求通过了。
  听筒里,她没出声,对面也没急着开口。
  屏幕上,乔令发来一个礼貌的“hello”。
  “刚给你打了一笔钱,买商务舱去上学。”
  【你哪天的飞机呀?】
  “给你租了学校附近设施治安都是最好的那一栋楼,家具都安装好了,你拎包入住就行。”
  【你住在哪个apartment?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我会过去看你。”
  【到时候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儿!】
  上面是游问一,下面是乔令。
  一个把所有事都提前想到、做到极致,却从不强势到让人反感,留足后路;另一个是不逾矩的关怀,虽真挚,却始终隔着一层。而人与人之间建立连接,有时恰恰需要一点直接的“冒犯”。
  她没回乔令,只抬眼望向远方,缓缓开口:“游问一,都怪你。”
  没来由,无厘头。
  对面听到后,也不恼,低笑声隔着电流传来:“好,都怪我。”
  他不问缘由,就这么把她所有情绪全盘接住。
  她的思绪突然乱了。
  脑海交替闪现母亲啜泣的脸,和心理医生那句带着期许的叮嘱:“初初,你要让自己变好,你要开始‘感知’,哪怕是陷阱,从泥潭里挣扎爬出来才是重生。”
  “下周回去陪你。”他接着说,尾音拖着掩不住的倦意。
  不用,初初心里默念。可上次那场没推开的纠缠,已让两人边界像被雨浸透的纸,模糊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薄荷冷烟,思索良久。
  “好。”她轻声回应。
  话音落下,两端陷入长久沉默。游问一没再开口,只是无声陪伴。
  直到指尖传来灼痛——烟蒂烧到尽头。初初猛地回神,看一眼屏幕,通话界面仍亮着——他始终没挂。
  她指尖微颤,按下结束键。
  烟头被摁灭在石阶边缘,火星熄灭一瞬,她站起身,拍掉身上浮灰,借着屏幕余光,拨出另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转为冰冷语音信箱。
  “爸。”初初对着空洞盲音,语调平静,“这周有空吗?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