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疼不疼
回家路上,高启盛还是和往常一样点起一根烟,举着它像举着烟花棒,看它忽明忽灭的火点在晚风和交错的路灯下燃烧殆尽。
“陈金默,”他看着车窗外的烟,幽幽梦呓般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外,“我后来才听说,烟头对着点烟,其实不好,那样点烟头会散火,就是两个人散伙的意思。”
可是身边开车的人一直没有回他,漫长的沉默中偶尔燃起的说话的欲望也立刻被晚风吹散。他停好车后才出声跟他说到家了,然后仓皇的人像从梦里被唤醒,恍然地回头对上他的脸,他才看见那张惨白无神的脸上挂着两行亮晶的泪。
苦苦压抑的酸楚终于泛上来,他甚至能尝到舌根的苦涩,很想像初见那天晚上一样,用烟头对着烟头给他点燃一束温暖的火光,可是他说那样会散伙,于是他俯过身对上被泪水打湿到冰冷的唇,把他等了十年的吻给他。
被吻的人愣住片刻,反应过来之后抱住他吻回去。
被压到床上的时候高启盛想,这好像是第一次陈金默没有把他当成个性爱娃娃烂婊子操。他动作依然粗暴,但是耐心地在他敏感的耳后打转,用一阵阵电流带他回忆在码头他替他擦汗的那个夜晚。他扯下他衣服的时候他轻微地颤抖,像是回到他去他家避雨换衣服的那个雾气缭绕的雨夜。他抱他的力度大到像是要把他的腰折断,可是进入的时候却那么轻那么慢,他靠在他耳边吐气问他的小盛疼不疼,他听到这句话泪水决堤的那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说出我其实很想你。
小盛,小盛。
他喊他小盛。
他等了十年也没听见的这一声小盛,最后一次听见还是在当初分开那一天,他用最冷漠的语气这样叫他。他说小盛我要有孩子了,小盛你要离开京海别再回来了,小盛你要把旧厂街忘了,小盛你别被我耽误了。
可是你他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替我决定深圳广州会比有陈金默的京海更好。
你偏要等我回来了烂透了才肯操我,不要命地操我,凭什么,凭我变成了烂婊子就不值得你疼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抱着他的肩咬上去,身上的人也轻轻咬回来。刺痛带着越发激烈的快感顺着血液往骨头缝里钻,一分分往里钻研变成盘踞的霉菌,又一寸寸将骨髓噬烂变成拔不出的钉子,他卖力地摆腰迎合身上男人的动作让他进入地更深,可是分寸好难试探,他给的疼痛也好酸楚也好他都想张开腿接下。体液混着十年里汤汤的爱和恨流出去,积在交叠的腿间,被打成的白沫粘腻在肌肤上不愿意走,变成小美人鱼为了愚蠢的念想而化成的泡沫。
其实好像只是肌肤摩擦的触感就能让对方高潮,可是那样怎么够。精卫或许都能填平海,但是浪费的十年里高筑的欲望早就把两具腐朽的灵魂啃得千疮百孔,怎么可能再填得满。他只好更用力地抱着吻着,一个劲问他疼不疼疼不疼,现在青紫斑驳的身体疼不疼,过去空空荡荡的十年疼不疼。啃下去凿下去,换在他身下哭到无声的人喊两声陈金默。可是陈金默不知道这个人对此有多熟练,过去在无数个男人身下张开腿承过欢,如果不是都靠着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要叫他怎么熬过这么多暗无天日的浮浮沉沉。
做到最后已经像是打架,相对的脸都扭曲着要比一比是谁熬得更苦,可是又怎么能比得出来。他恨他在他情窦开放到荼蘼的盛夏用一个孩子让他枯萎,他也怨他把他曾经当作水晶捧在心里的宝贝摔碎进烂泥。可是身躯体液交融的时候,还是只是想问他疼不疼,问他那没有自由的六年是怎么过的,问他在那些男人身下折损尊严是怎么熬的,问他曾经一起做过的梦到底还算不算数,问他为什么不听话明明有大好的未来却偏偏要回到这个地方。想推开又想拉住他的手终究还是被轻柔地牵住,被拉到身前一寸寸吻过,最后手指穿进手指,压在床单上的十指相扣里他和他交叠成一个人,分享一样的痛苦压抑的呻吟和欲壑难填的悔恨,一样的干干净净的心悸和浩浩荡荡的烟花。
烟花放到世界一片空白的时候,他们都猜测对方应该也曾和自己一样,做过那个纯白灿烂的梦。
如果没有过那个因为意外而产生的孩子,,如果他没有去抢劫那辆出租车,或者如果小盛那天愿意听他说而不是扭头就走,再或者再早一点,他能把他盼了一整个夏天的承诺和踏实早点给他,或者小盛去他家的那个雨夜没有急着回家,那么这个两个人都做过的纯白的梦,会不会就变成真的。
那个吻会是糖水冰棍的甜丝丝的味道,夹着透蓝的海边吹来的清冽的风。男孩白色的衬衫会打在学生白净的脸上,裹成帘,把他牢牢地圈起来藏好护好。
他会把他轻手轻脚地放在那张小小的床上。西瓜皮下面的冰渐渐化开,老旧的电风扇吱吱呀呀。
化开的冰好像流在了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松垮的衣衫被剥开的时候他会被风扇吹来的清冷的气激得嘤咛出声。衣衫下瓷白的肌肤晃了男孩的脸,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试探着去吻,生怕使了力就会弄碎弄疼这个仿佛是冰雕玉砌的人。
他颤着手把他的眼镜摘下,他用力眨眨眼想重新看清那双小狗似的眼尾和那只小猫似的唇角。再次看清了之后,他把满心满怀的依赖和悸动铺陈在清澈的眼底和打开的身躯上。他会再次低下头吻他的眼睛鼻尖,吻到透着红光的薄薄耳侧,他会再一次颤抖着身躯小猫似的吟出声,想把自己缩紧在男孩的怀里,可是手脚都被压着动不得,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学生只能茫然地抬头看他,眼尾早就泛着粉盛着泪。他细细地喊他陈金默,陈金默我难受,陈金默你不要走。
被喊的人心都要化掉,他会把他抱得再紧一点告诉他他不会走,他会叫他小盛。一听见这两个字他就会甜甜地笑,所以他就一遍遍地喊,小盛小盛,小盛你别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身下的学生会暂时地从无措里回过神,撅着嘴顶一句我才不怕,然后把男孩身上快要被他抓烂的衣服扯下来。肌肤相贴的触感陌生却又让人着迷,明明有些汗黏黏的却不愿意分开,明明午后气温渐热却觉得他贴在身上像是清爽的海风。
盛着冰块的瓷碗外侧凝满了冰冷的水珠,滴溜溜滚下去。男孩也在瓷做的人身上滴下一滴汗,带着丝丝凉意和不可思议的的酥麻,溜溜钻向平时不该被随意暴露出的肌肤深处,惹得他脚趾绷直了又蜷起来。头向后仰起来,露出纤白脖颈上那一颗小巧的喉结,顺着他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滚动,逗得他低头含住去吻。他嘴里不成句的呻吟一声盖过一声的软。那一声声含糊的陈金默,惹得男孩一阵阵的躁意勃发,可是他咬着唇忍着,克制着不敢使力的轻柔地吻,全身绷紧的肌肉都在颤。他想他的小盛以前那样被人欺负过,他不想让他觉得他也在欺负他,他只是看一看他这副青涩的模样就满心地不舍得,他只想对他好一点。
性器相贴着摩擦的快感原来会让人爽得头皮发麻,脖颈被亲吻的酥痒原来也会让人腰眼发酸,原来如果小心翼翼汲取气息的唇舌是来自心爱的人就不会觉得恶心,原来他的眼睛是这样好看,贴近了在他眼前微微颤着,着迷狂热的目光好像眼里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他好像知道该期待些什么却又不是很清楚,开扇上挑的眼角早就红透,晕染着整张脸都是初开桃花的粉不可方物。只是一根指节进去,那双秀丽的眉就会微微蹙起来,早就意乱情迷的男孩会紧张地停下手问他疼不疼。他会用无辜明亮的眼看着他笑,讨好地抬头吻他,跟他说你慢点就行。
随着缓慢的扩张,窗外的蝉早已经鸣过一轮又一轮,可是半遮半露犹疑着打开的两腿间还是跟这个人一样的羞涩。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手指头被泡皱泡酸了也依然不确定时机对不对,最终他还是被等到不耐烦的学生引到腿间,在越发急促的喘息声里把自己一点点放进去。一寸寸被撑开的褶皱艰难地吞吐,无一不在提醒他身下的人的娇贵。他连喘气都要控制力度,哑着声音求他的宝贝乖乖放松点别夹那么紧,懵懂的学生听话只听音,愣着把腿打得更开些。他被他可爱地笑出声,着看他眼角兜着的水光好像快要盛不住,还是强忍着欲望停下来问他疼不疼。他刚刚要被渐起的陌生快感弄软腰身,忙抓住他的胳膊求他别停。他会说我喜欢你叫我宝贝乖乖,喜欢你叫我小盛。
宝贝乖乖,宝贝乖乖。
宝贝乖乖要不要再慢一点。宝贝乖乖喜不喜欢这么重。宝贝乖乖怎么这么软这么紧。宝贝乖乖要是疼了累了就跟我说。
早被快感折磨到头晕目眩的人儿已经分辨不出来什么,只能茫然地随着男孩的问句点头或摇头。他时不时眯起眼睛小声地嗫嚅默哥好舒服,他会像得了夸奖的大狗似的恨不得把他揉碎进怀里疼,腰更是上了发条似的往里打。要让人窒息的紧致让快感疯狂地流窜,可是怎么能舍得就这样结束,他埋着头一个劲要把宝贝乖乖伺候到满面潮红水光淋漓。
窗外铺天盖地的蝉鸣,屋里老旧的风扇和床架还在吱吱呀呀,盖住美人滴着水的吟哦婉转。
斑驳的墙纸上日光流转,西瓜皮下面的冰块终究都化光。
只来得及吃一半的冰棍也软瘫成甜腻的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