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那它有了意识后，还能记住这一切吗？

——不会的。

直到灵的目光看过来，神尊才陡然回神。他伸出手，锁链里灌入磅礴神力，侵入灵的身体。

痛苦席卷了它，它不由自主蜷缩起身体，指尖攥着胳膊。然而用力到手指发白，胳膊上也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因为血，也是会浪费神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切才算结束了。灵体还倒在地上痛苦喘息着，但本该怜悯万物的神尊没有停留，他转身，果断离开了。

他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灵对附近的一切感知很深，一旦被它捕捉到，就会让它生出这种情感，从它变成他。

然而数千年时光之中，不是谁都那样冷漠无情，但是要等到这个人主动透露出情感，愿意为它付出，也太难熬了。

灵也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它浑浑噩噩，日复一日重复的输入神力，年复一年看着亘古不变的无端云海，麻木到最后，它主动化作光团，再次回到沉睡，封闭五感后，它反而感觉更自在。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个女声，她语气温柔又悲悯。

灵不知道的是，那是千年之中，唯一一个女性神尊。

可能如同刚上任时那些流言蜚语一样吧，她就那样心软，就是那样妇人之仁。

她看着灵被囚禁在此处，偶尔变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蜷缩在光团最深处，抱着膝盖，半醒半睡。

她于心不忍，以长辈的立场看着一个小孩子受苦。

神尊的神力本来就霸道，灵魂更是强悍，更别提不知道多少代神尊的神力、神魂被它吸收，被强迫着吞下去，不准流出一点。

她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在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问过上任神尊，询问是否可以让它拥有自我意识，是否可以让它变成一个神君，不再困在那不到十丈的石台。

上任神尊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

他说：“你对这个灵体，是什么情感？”

她没有丝毫犹豫，落落大方回答道，“我见不得人受苦。更别提这个苦难是由我们造成的。”

她对它不是他们以为的爱情，而是一种信仰，一种职责。

神尊之位便是要护天下万安，虽然总有难以触及的地方，但是近在眼前的，她如何能袖手旁观？

那是对天下苍生的爱，是大道。

上任神尊看了她许久许久，才低低说，“你怕是历代以来，最心软的神尊了。”

他默许了这个事情。

于是，神尊回去便尝试着给它一丝希望，让它可以显露出来人的喜怒悲欢。

因爱生魂，于是在这一任神尊退位，凌言上任之时，天雷劈向石台之上，一代护法神就这样成了。

这便是伊梓晏。

天雷之后，凌言和上任神尊站在石台不远处的云海之上，刚刚得知这一切的凌言还没办法完全遮掩住自己的情绪，但是伊梓晏已经垂着眼欠了欠身，“见过神尊。”

“嗯。不必多礼。”上任神尊上前一步，细细看着这个因为自己对众生的爱而诞生的人。

伊梓晏不明白她莫名的善意，但是对她莫名很亲近，便也没有说什么。

也许是习惯了千年之中独自待在方寸石台，望着常年不变的云海，所以伊梓晏很少出现在人前。

当时神界虽然已经有大势将去的意思，但还是没有魔族敢嚣张跋扈来挑衅。

凌言和伊梓晏交集也不多，但是也是整个神界和他关系算好的神君了。

凌言那时总是好奇他，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好在伊梓晏性情冷淡，可能看出来了没有说，也可能并不想搭理。

凌言在上任最开始那几年，总想着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总不至于到我这里突然断了吧。说不定还能再撑几个人呢。

但这世间道理就是这样，你越不愿意的某件事情，总是能在不久之后找上你。

魔族入侵神界的消息震惊六界。哦，那个时候其实也算不得六界，那时仙界已亡，妖族近乎灭族，为数不多的已经是神界二十八星宿所庇护的妖。

而凡间战争四起，连累的鬼界也难以抽出空来帮助神界。

虽然看到了仙界陨落时，凌言已经有所预感，然而那一天到来时，还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