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刘霜洲:“吾早言‘刀兵将起’……只是未料,此獠真肯将这把深藏袖中的利刃出鞘……恐怕,也并非全为对抗河西军。”】
【苏照归心念电转:“先生似乎……并不惊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王苍派亲军前来河西,先生早有预见?”】
【“吾与他总角相交,岂不知其秉性?” 刘霜洲的叹息,蕴含着太复杂的东西。】
【“王苍此人,有屠龙术,亦藏窃国心。”刘霜洲声音转冷:“他处心积虑除掉章绪王爷这般的掌兵者,惧的是他们兵强马壮,成为他那登顶路上不可控的绊脚石。如今……章绪王爷身陨,兵权飘散,这河西,在他眼中,不过是块名存实亡、食之无味的残羹。”】
【光影波动,刘霜洲语气却陡然一变:“然而,‘驱虏守关,护佑山河’,又何尝不是他深埋心底的未冷之血?昔少年时,我曾与他并马远眺废弛的长城烽燧。胡风刮过残砖断壁,百姓避祸的哀声隐约可闻。那一刻他眼中的波澜……非全然为权柄迷心。】
【苏照归心如火燎。斥候前线的报告还压在桌上,众将正望眼欲穿等待他的决策。他刻意加重了词锋:】
【“先生此刻犹忆旧谊?竟……佩服于他?”】
【“佩服”二字,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向刘霜洲残魂深处那与王苍千丝万缕、斩不断理还乱的复杂联系。】
摇曳的牡丹花瓣仿佛凝固在虚空中,细微的颤抖传递着灵魂深处的剧烈激荡。
【“佩服?”刘霜洲的声音响起,“恨其行。叹其才。此獠若肯洗心革面,效忠圣明天子,辅弼明君,如古之贤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他之才具推行那份我与他勾勒半生的‘新政’,未必不能福泽苍生,惠及万民。若真如此——” 】
【刘霜洲灵魂的光华骤盛,那是身为宗室子(哪怕是旁支)与正统儒家信徒刻入骨髓的忠君观念在激荡:“我刘霜洲,纵然死在诏狱之中,挫骨扬灰,亦无悔。”】
【这决绝忠烈的光芒旋即被更为刻骨的恨意吞噬,刘霜洲声音陡然变冷:“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僭越之心。”】
【牡丹花心爆发出刺目的厉光:“此乃大逆。是乱臣贼子。非人之道。”】
【刘霜洲灵魂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笼罩:“吾下狱之前,联络清流、搜罗其安插亲信、架空王化之铁证。你以为仅仅是那‘谶言’招祸么?非也。他知道我要做什么。知道我要阻拦他僭越称帝的野心。他怕了。”】
【牡丹光影起伏如怒涛:“他下狱‘教训’于我时,或许……亦有一丝不忍。但最后坐视八门的拔舌毒手,的确是想彻底堵住我的嘴。”】
【牡丹花枝摇曳纷乱:“可如今,他竟真把这用以防身夺权的最精锐“锐健营”派出来了。若他按兵不动,叫河西军与匈奴两败俱伤,坐收渔利,岂非上兵之道?”】
【苏照归亦倒吸一口气:“先生的意思……”】
【刘霜洲:“无论锐健营是否要来收拾河西军,更核心的目的恐怕是——防备匈奴。所以,是敌是友,不可轻易定论。”】
【苏照归又凝神思索,思路逐渐清明,拱手道:“多谢先生提点,若王苍真将拒匈奴作为心头第一大务,而非来对河西军斩尽杀绝——就有转圜做文章的空间了。”】
然而,苏照归也心知肚明,若太过于“弱小”,恐怕王苍派锐健营来安边的同时,也不介意把河西军“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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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与诸将商议后,饱蘸浓墨,给不足百里外的锐健营前锋将,写了一份文书,交给最能言善辩的斥候带去。
“锐健营诸君,千里驰援之情,河西军感佩。王庭粮秣充盈,当足犒军,免君部跋涉输运之劳。我部尽心看守秃利等两千七百余众,待匈奴使节春来。”
这是在明示白河王庭胜仗的战果。昭告河西军非待宰羔羊,亦非虚言恫吓——两千余俘虏是烫手山芋,亦是验金石。河西军扣押人质,叫匈奴投鼠忌器,换取边关暂时的安宁,让锐健营亲眼看到河西军仍有一战之力,若意图围剿,只能是鱼死网破,给匈奴可乘之机。
苏照归要亲手把“强”字,钉进锐健营眼中。
数日后,玉门关下。
锐健营先锋大将宇文跋端坐战马之上,他奉有密令:若河西军不堪一击、仓皇失措,则就地“协防(接管)”;若河西军犹存筋骨……那便看看“白河王庭战果”是真是假。
沉重关隘隆隆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刺鼻血腥与硝烟下,秩序森然的气息。
断壁残垣间,河西士卒眼神凝练如铁。
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关墙下黑压压跪成一片、犹带怨恨与惊恐的匈奴战俘。为首少年面色惨白,金耳环标识着他尊贵血统——左谷蠡王长子。传闻非虚。
宇文跋眼神急闪,那几分倨傲悄然化作了凝重与些微的忌惮。
他抱拳,姿态陡然恭谨三分:“苏帅,好手段。”
【系统提示,军权稳固度:30%→45%】